克拉默陷入了真正的沉思。这个颠覆性的认知，显然冲击了他原有的、以“获取遗产、提升人类”为核心的逻辑框架。
“那么，‘星港’的长期战略，也需要重新评估了。”他低声自语，随即抬头，眼神变得不同，少了几分算计，多了几分凝重的务实，“如果你们的判断接近真相……那么那个‘入口’，或许不是宝藏，而是一个……‘避难所’？或者‘观察哨’？一个在风暴眼中，相对平静的点。”
“也可能是风暴眼形成前，第一个被撕碎的地方。”劳伦斯冷冷道，“我们需要更多数据来判定。坐标前缀码，现在发过来。验证地点，改在GTI控制下的‘冰湖’监测站，那里有我们建立的临时规则稳定场。你的人可以过来，但必须遵守我们的安全程序。”
克拉默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可以。但我需要你们关于‘奇点’稳定状态预测模型的一部分共享数据，作为预付。另外，如果验证通过，入口稳定，我需要‘星港’拥有首次联合探索的参与权，以及……对‘图书馆’内非防御性技术资料的同等获取权。”
一场基于全新危机认知下的、更加务实也更具约束力的利益交换，在冰冷的通讯中初步达成框架。
通讯结束。劳伦斯看向顾临：“你觉得他信了多少？”
“至少信了危机足够致命，致命到需要改变游戏规则。”顾临揉了揉眉心，“他不会放弃独占好处的念头，但至少短期内，合作的可能性大于对抗。那个‘入口’……我有不好的预感。它出现得太‘巧’了。”
就在这时，“灵枢”发出警报：“检测到‘灰狐’残部信号在‘脉络森林’东南边缘出现，正在与一股未注册的、带有强烈生物改造特征的武装力量交火！交战区域靠近我们预设的次级封锁线！”
“‘灰狐’在和人动手？对方是谁？”劳伦斯立刻调出战区画面。卫星和高空无人机传回的图像显示，在一片被奇特巨型真菌覆盖的冰原丘陵地带，大约三十名“灰狐”武装人员，正与数量相当、但动作更加诡异迅捷的敌人激烈交战。那些敌人穿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伪装服，使用的武器发射出暗绿色的生物能量束，肢体动作显示出非人的柔韧与力量。
“‘灵枢’，分析敌方特征！”
“分析中……基因序列残留对比……与数据库记载的‘第四殖民纪元’，‘永生派’非法基因改造项目‘宁芙’系列……存在74%匹配度。”“灵枢”汇报，“该派系于一百五十年前被宣布为非法并清剿，残余势力失踪。其改造目标为极端环境适应与肉体强化。”
“‘宁芙’……”劳伦斯皱眉，“那帮疯子的余孽？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还和‘灰狐’打起来了？”
“除非……”顾临盯着画面，“他们也发现了‘脉络森林’里的东西，或者，他们一直就在这片冰原的某个角落苟延残喘，‘森林’的异变吸引了他们。‘灰狐’可能想趁乱浑水摸鱼，结果撞上了地头蛇。”
“命令封锁线部队，提高警戒，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介入。”劳伦斯下令，“让他们狗咬狗。同时，派遣隐形侦察单位抵近，收集双方战斗数据，特别是‘宁芙’改造体的能力信息。我们需要知道，这片冰原下，到底还藏着多少‘邻居’。”
几乎是同时，轨道监测部门的紧急通讯接入：“不明外太阳系物体确认加速！轨迹修正，最终交汇点预测为——‘热流边界’外围轨道！预计抵达时间：79小时后！物体信号特征进一步分析……外壳有非自然雕琢痕迹，能量反应模式……与‘他者’观测站有微弱相似性，但更为……‘陈旧’。”
一个可能来自“他者”，或者至少与其相关的古老造物，正在主动靠近最危险的污染区！
“它想干什么？观测？回收？还是……”顾临看向劳伦斯。
“不管它想干什么，‘热流边界’现在是我们的‘隔离区’。”劳伦斯眼中寒光闪烁，“命令‘寂灭者’主炮，开始预充能。目标：该不明物体。一旦其进入射程，且表现出任何敌对或高威胁行为，无需警告，直接摧毁。”
“另外，通知威龙小队，谈判地点的布控任务完成后，立刻转移到‘热流边界’外围预设阵地待命。我们需要地面视角和快速反应能力。”
多线压力接踵而至。谈判桌上的博弈，冰原暗处的冲突，深空迫近的未知。而基地深处，“渡鸦”的隔离单元内，监测仪器记录到，在那些关于“宁芙”和“他者造物”的报告传入主系统时，他平静的脑波，再次出现了那微不可查的、仿佛在同步处理信息的细微波动。泪石最深的裂痕处，那一丝奇异的“灰”色光泽，似乎……略微明亮了亿万分之一个单位。
灰烬已冷，然边界纷争愈烈。新的威胁与旧的幽灵一同浮现，在这片被伤痕烙印的星空下，“余烬”计划的火焰尚未旺盛，便已置身于来自四面八方的寒流之中。生存之路，从来不是坦途，而是在无数岔道与陷阱间，踉跄而固执地，踩出那唯一向前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