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二带回来的那点湿柴,分派到各个营房,每个屋子也只得了一小捆,扔进火盆里,噼啪作响地冒一阵浓烟,便迅速化为灰烬。
夜深了,风雪还没停,在营地西北角专门安置新附流民的营房里,几十人挤在通铺上,身上盖着所有能找到的御寒之物,发硬的皮袄、粗糙的毛毡。房间冰冷刺骨,呼吸都能哈出白雾。
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点暗红色的余烬。黑暗里,只能借着营墙哨塔上透进来的月光,勉强看到身边人蜷缩的轮廓。
“饿……冷……”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是个半大的孩子,蜷缩在大人怀里,声音细若游丝。
男人紧紧抱着孩子,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嘴唇冻得发紫,眼神空洞,没有回应,只是更紧的抱着孩子。
旁边一个汉子猛地坐起身,他是这群流民中比较有威望的一个,名叫张奎,他原是附近村里的佃户,有些力气,也略有见识,因为柔然军的抢掠,他才从村子里逃难出来,在这群流民中隐隐是个头。
“不行了……再这么熬下去,咱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死在这鬼地方!你们看看,看看咱们吃的这是什么?”张奎的声音沙哑,“天天就是这涮锅水!柴火也没有,这是要活活把咱们冻死饿死!”
“奎哥……那,那能咋办?”旁边一个汉子低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助,“李将军……他也没办法?外面这大雪……”
“李将军?”张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充满了讽刺,“他是好人,俺承认!可他顾得上咱们吗?柴火没有了,粮食快断了,他首先要保的,肯定是他从怀朔带出来的那些老兄弟!咱们这些后来投奔的,就是累赘!就是随时可以扔掉的包袱!”
“咋办?”张奎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横竖都是死!饿死冻死是死,拼一把也是死!粮仓里还有粮食!”
这话一说,立刻有人反对:“抢……抢粮?那是死罪啊!粮仓有兵守着,李将军会杀了我们的!”
“不抢,现在就不是在等死吗?”张奎低吼道,他环顾四周,“饿死、冻死是死!被军法砍头也是死!反正都是个死,为什么不拼一把?抢到粮食,咱们就往深山里跑!这茫茫雪原,咱们分开跑,柺沟柺垃的,他们上哪找去?你看看娃儿!还能撑几天?等我们都饿得没力气了,连拼一把的机会都没了!”
大家都不说话了,不同意也不反对,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军法和李世欢的恐惧。
“等雪停了……”张奎声音压得极低,“我白天偷偷看过了,后半夜,哨塔换防的时候,有那么一会儿空隙……粮仓门口只有两个哨兵,咱们人多,一拥而上……得手之后,背上粮食就往西边的林子里钻!记住,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与此同时,在兵卒的营房里,气氛同样压抑。
老兵赵铁柱一拳捶在身下的铺板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骂道:“操他娘的鬼天气!还有怀朔镇那帮狗杂种!别让老子活着回去,否则非扒了他们的皮!”
旁边的队正陈石叹了口气,开口道:“省点力气吧,老赵。嚷嚷有什么用?将军心里比咱们还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