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知道将军难！”赵铁柱梗着脖子，声音里带着愤懑和不平，“可你看看现在这日子！口粮一减再减，喝下去的那点稀汤，撒泡尿就没了！再看看那些新来的流民，一个个瘟鸡似的，分给他们的粮食，不就是从咱们这些老兄弟牙缝里硬抠出来的？要俺说，当初就不该收留这么多张吃饭的嘴！”
“闭嘴！赵铁柱！”陈石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这种混账话以后不许再说！将军有将军的考量！收留流民，是为了垦荒，是为了长远！咱们是兵，是跟着将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不是只知道抢一口吃食的土匪！服从命令！”
赵铁柱被噎了一下，悻悻地躺了回去，嘴里兀自不服地嘟囔着，却也没再大声反驳。尽管满腹牢骚和不满，但“服从命令”四个字，以及和李世欢在黑风峡杀出来的过命交情，让他们的怨气，更多指向外部的不公和恶劣的环境，而非指向内部的统帅。即便再难，他们只会和弟兄们同进出，而不是将刀口对准自己人。
中军帐内，气氛比营房更加凝重。
李世欢面前摊开着地图，司马达则刚刚汇报完最新的存量。
“将军，”司马达的声音干哑，“即便将口粮配给再削减三成，存粮也……也只能多支撑一个月。而柴火……无论我们如何节省，拆解不必要的营棚，节省用量……库房存柴，最多也只够用一周。一周后……”
“再减三成……”李世欢闭上眼，他能想象这道命令下达后，营地会是什么景象。
“我们没有选择。”他睁开眼，“必须预留出种子，也必须保证外出小队有最低限度的口粮。传令吧，从明日起，全军口粮，按新标准执行。”
“将军！”司马达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忧虑，“营里的怨气已经快要压不住了，尤其是那些新附的流民，人心浮动。此时再削减口粮，我担心……我担心会生变啊！”
“怨气，总比变成死气好。”李世欢打断他，“等雪势稍弱，我立刻带人出去买粮买炭。现在，我们只要再坚持到雪停后就好了。”
命令在次日清晨传达下去。
当稀米汤汤分发到手上时，营地里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新附流民的怨言声越来越多。
张奎看着碗里那点东西，又看了看身边营养不良的同伴，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了。他对着几个核心的同伙，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几天后，半夜。
风雪声成了最好的掩护，掩盖了细微的响动。以张奎为首的二十几个流民，拿着偷偷藏起来的木棍、石头，甚至是干农活的工具溜出营房，扑向粮仓。
他们不知道，或者说已不在乎，要面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