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二被问得一懵,下意识回道:“将军,这边的树多,长得也结实,耐烧啊……”
“糊涂!”李世欢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只看它耐烧,可曾看过它的位置?西面是什么?是怀朔镇的方向,是北面柔然人可能南下的通道之一!这片林子长在山坡上,是我们营地天然的屏障和遮蔽!你把它砍光了,等于把我们这座营地,赤裸裸地晾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敌人远远就能看见我们的炊烟,看见我们的人影,摸上来连个遮挡都没有!你这是自毁长城!”
他每说一句,侯二的脸色就白一分。他满脸懊悔:“俺……俺只想着快点弄够柴火,没……没想这么多……”
旁边几个老军队正也反应过来,脸色都变了。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队正低声对同伴道:“将军说得对啊……这林子一砍,西边就敞亮了,咱们晚上点篝火,几里外都能瞧见……”
恐慌和后怕的情绪,在懂得军事的老兵中间悄然蔓延。
李世欢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他知道,这不能全怪侯二,他自己也疏忽了,没有事先明确划定可砍伐的区域。立规矩易,让规矩渗透到每一个决策细节中,难。
“传令!”李世欢声音恢复冷静,“西侧、北侧山坡林木,一律列为禁伐区,擅动者,依第二约,鞭二十!日后伐木,只准在东南两侧低洼、背向主要通道处进行!已砍伐区域,立刻清理干净,不得留下明显痕迹!”
命令传达下去,人群骚动起来,尤其是那些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砍倒了几棵大树的人,脸上写满了沮丧。但军令如山,无人敢违抗。
然而,祸不单行。就在人群开始清理西侧残局,准备转向更远的东南地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不好了!有人摔下去了!”
李世欢心头一紧,立刻带人赶了过去。在东南侧一处地势较陡的区域,一名年轻的流民,因为过度疲惫,脚下被积雪覆盖的乱石一滑,从近两人高的土坡上滚落,抱着腿痛苦地呻吟着,他的脚踝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旁边的人试图扶他,却引来更凄厉的惨叫。简单的检查后,随军的郎中摇了摇头:“骨头怕是折了,这天气……麻烦大了。”
侯二看着被抬走的伤员,又看看那堆并不算多的柴火,狠狠一拳砸在旁边光秃秃的树干上,树皮簌簌落下。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空有一身力气,却仿佛打在棉花上。
李世欢站在原地,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他脸上。他望着东南方那片更远的林地,又回头看了看营地西侧那片被自己下令保留下来的、在风中呜咽的屏障林。
“规矩”立下了,人心稍定。但生存的危机,好像时刻在上演,没完没了,取暖如此,平乱后,就不敢让大家吃稀汤汤了,粮食消耗的就更快了?
下一步,要尽快解决粮食的问题,不然引发问题只会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