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侯二吼声应道,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都灌注在这一声里。
“其余人等,”李世欢看向那些普通士卒和妇孺,“照顾好伤员,守好我们的家!只要我们人还在,青石洼就在!天,塌不下来!”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朴实,也最坚定的命令。但就是这样的话语,却像定海神针般,稳住了即将崩溃的人心。哭泣声渐渐止息,咒骂声变成了压抑的喘息,一种同仇敌忾,开始取代之前的绝望。
人们默默地散开,按照李世欢的命令各行其是。
李世欢又看向司马达,低声道:“先生,随我来。”
两人回到那间简陋的土屋里。炭火盆里的火苗微弱地跳动着,映照着两人的脸庞。
“将军,核减后的赏赐……杯水车薪。”司马达不用算也知道结果,“即便我们动用所有缴获和存粮,双倍抚恤发放之后,存粮……恐怕支撑不过半月。”
“我知道。”李世欢打断他,声音低沉,“怀朔镇靠不住,我们只能靠自己。”
他走到那张粗糙的舆图前,目光落在代表怀朔镇的那个标记上,眼神冰冷。
“我们都错了。”他突然开口,“我们总想着靠军功,建功立业。但现在我知道了,要想活下去,活得像个人,就得明白一件事——”
司马达神色一凛:“将军的意思是?”
李世欢的手指重重按在舆图上青石洼的位置,“从今往后,青石洼就是我们的一切。我们的活路,不靠任何人的恩赏,只靠我们自己。”
“可将军,”司马达忧心忡忡,“如此张扬,若是镇将府问罪……”
“我们张扬什么了?”李世欢反问,“我们只是在尽忠职守,看守自己的防区。我们只是在体恤士卒,厚待阵亡的兄弟。哪一条,不是合乎朝廷法度?”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忙碌的营地:“镇将府要的是表面上的安稳。只要我们不扯旗造反,不明目张胆地违抗军令,他们就不会真的在乎我们在这角落里做什么。”
“那若是……他们真要动我们呢?”司马达闷声问。
李世欢沉默片刻,窗外的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那就让他们想清楚,”他轻声道,“动我们,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一刻的李世欢,不再是那个渴望靠朝廷建功立业的军官。
“将军,您决定了?”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李世欢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是为了造反,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对得起死去的兄弟,为了不让活着的人寒心。”
司马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郑重拱手:“达,明白。”
夜色,彻底笼罩了青石洼。
李世欢独自一人站在土屋外,望着北方怀朔镇的方向。那里灯火依稀,歌舞升平,与这里的悲伤和愤怒仿佛是两个世界。
他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只剩下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这条路,既然别人不给走,那他就自己趟出一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