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碎,踏过荒芜的田埂,李世欢一马当先,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却不及他心头沉重的万分之一。
侯二、司马达、周平等人紧随其后。
越靠近青石洼,路上的景象就越是触目惊心。
最初是零星的逃难者,拖家带口,步履维艰。李世欢不敢停留,甚至不敢细看,只能铁青着脸,策马疾驰。
然而,人流越来越多,从荒野到小径,扶老携幼,推车挑担,一张张因饥饿和寒冷而扭曲的面孔,一双双因绝望而空洞的眼睛,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青石洼,缓慢的移动。
“操他娘的……这得有多少人……”侯二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他不畏惧战斗,但是面对苦难,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仗打赢了,百姓苦,打输了,百姓苦。
“将军,”司马达驱马与李世欢并行,声音几乎被风声吞噬,“情况危急。以此态势,流民数量恐逾千人。”
李世欢张了张嘴,没有回应。
流民们在看到“李”字旗后,非但不避,反而隐隐围拢,那些死寂的眼睛里,燃起了希望。
“是李将军!”
“黑风峡的李队主!”
“将军,收下我们吧!做牛做马,只求活命啊!”
“孩子不行了,给口吃的吧……”
哀求声、哭泣声、嘶哑的呼喊,冲击着骑兵队每一个人。一些年轻士卒面露恻隐,下意识地放松了缰绳,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最前方那挺拔却孤寂的背影。
“都给老子精神点!维持队形!”侯二回头,烦躁地吼了一声,试图驱散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悲戚。
终于,青石洼营地那依山而建、尚显粗糙的木墙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然而,营地外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营地那扇新造的木门紧闭。而木墙之外,是流民!
他们瘫坐在冰冷的土地上,相互依偎着汲取微薄的暖意,更多的人则不断拍击着门,拍打着、哭喊着、哀求着。
“开门!求求你们开开门!”
“给口吃的吧,一口就行!”
“俺们能干活!啥都能干!”
“娘……冷……”
李世欢等人的归来,在流民外围引发了骚动。
“李将军回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狭窄的通道,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于他。那目光复杂得令人心碎,有卑微的乞求,有濒死的希冀,有深不见底的绝望,甚至,还有在绝望边缘、即将失控的疯狂。
“将军!是将军回来了!”墙头上的守军发出带着惊喜的呼喊。
“开门!”侯二冲着墙头吼道。
“不能开!”一个留守的队正趴在墙垛后,脸色煞白地急喊,“侯大哥!门一开,人就全涌进来了!我们就全完了!”
侯二一怔,怒道:“放屁!将军还在外面!”
“开门。”李世欢开口了,声音不高,瞬间压过了场面的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