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分已定,人心初安。
狂欢持续了一日。次日清晨,中军帐内,炭火依旧,但气氛已然不同。李世欢端坐主位,周平、侯二分列左右,司马达则坐在侧案,面前铺开了厚厚一叠粗糙的草纸和几块用木炭削尖的“笔”。
“诸位,”李世欢开门见山,“告示给了我们名分,但路,要靠我们自己的双手刨出来。眼下第一要务,便是将这千余口人,从一盘散沙,拧成一股绳!司马先生。”
“属下在。”司马达应声而起。
“编户之事,由你全权主持。周平,你抽调一队士卒,负责维持秩序,弹压可能出现的骚乱。侯二,你的人警戒外围,严防任何人趁乱滋事或窥探。”
“末将(属下)领命!”三人齐声应道。
“司马先生,说说你的章程。”李世欢看向司马达。
司马达清了清嗓子,显然早已深思熟虑:“将军,诸位。编户最主要的就是在于‘清’与‘定’。一是清楚人口底数,二是定性职分归属。属下拟分三步走:其一,设点登记,以家庭或单人立户,详录姓名、籍贯、年龄、人口、所擅之技;其二,初步划分,依据登记,将民户暂分为‘垦殖’、‘工械’、‘辅役’三类;其三,制发凭信,以木牌或布条为凭,作为日后领取口粮、分派劳役之依据。”
“好。”李世欢点头,“细节你自行把握。记住,过程务求公正、迅捷,要让所有人明白,此举非为盘剥,实为均劳逸、定人心、图生存!”
“属下明白!”
命令下达,大家都开始忙碌起来。
在营地中央,清理出了一片空地。几张从破旧条案拼凑在一起,就成了登记处。司马达坐在主位,他身边是几个在流民中发现的、略通文墨的落魄书生,此刻一个个紧张而又带着些许兴奋,小心翼翼地铺开草纸,准备好笔。
周平派来的十名老兵,手持未出鞘的横刀,面无表情地围出一个通道,将闻讯而来的流民队伍约束住。
登记开始了。
最初是混乱和恐惧的。许多流民一辈子都没跟“官府”打过交道,对于“登记造册”有着本能的恐惧,生怕这是征兵、征税或是其他祸事的开端。队伍推推搡搡,无人敢第一个上前。
“都听好了!”一名被司马达指定为临时管事的老兵,站在条案前,扯着嗓子喊道,“将军有令!登记入户,是为了给大家一个正经身份!登记在册,就是咱青石洼的人了!以后按册分发口粮,按能力分派活计,童叟无欺!都排好队,一个个来!”
声音在寒风中传开,人群稍稍安定了一些。
终于,一个带着两个半大孩子的干瘦汉子,被后面的人推搡着,第一个颤巍巍地走到了条案前。他佝偻着背,不敢抬头。
“姓名?原籍何处?家中几口?都会些什么?”司马达的声音尽量放缓,但长期的军旅生涯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
“回……回大人话……小的叫王二……原是沃野镇那边的农户……就,就带着这两个娃……会……会种地……”汉子声音发颤,紧紧攥着两个孩子的手。
旁边负责记录的书生,用笔在草纸上记下:王二,沃野镇,三口,擅农。
司马达看了一眼,对身边一名负责发放凭信的士卒点了点头。那士卒拿起一块早已准备好的、巴掌大小的薄木片,上面用烧红的铁条烫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垦”字,又用刀刻上一个编号“甲柒”,递给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