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划定的区域,流民们按照老兵教导的方法,向下挖掘一个方形的土坑,深度及腰或及胸,四周用挖出的土拍实垒砌成矮墙,顶上用粗木做梁,覆盖灌木、草席,最后再厚厚地糊上一层泥巴。这种半地穴式的居所,虽然阴暗潮湿,但相比四面透风的窝棚,保暖效果好了何止数倍。
挖掘地窝子是重体力活,进展缓慢。李世欢下令,优先为营地中最老弱、原先窝棚最破败的流民家庭修建。当第一批地窝子挖成,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老人和孩子被迁入其中,感受到那从泥土中透出的真实存在的暖意时,许多人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将军……将军是真心为我们着想啊……”一个被孙媳搀扶着迁入地窝子的老妪,喃喃自语,混浊的眼中充满了感激。
这一幕,被许多仍在辛苦劳作的流民看在眼里。原本因繁重劳役而产生的一些怨气,悄然消散了不少。他们看到,将军的严苛,并非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让他们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阿史那土根和几个鲜卑青壮,被分派在运输木料的小队里。他们力气大,扛着沉重的木头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起初,他们还因之前的冲突而对同队的汉人有些芥蒂。但当一个汉人少年因体力不支险些被木头压倒时,是阿史那土根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
那少年惊魂未定地看着他,用生硬的汉语道:“……谢谢。”
阿史那土根愣了一下,别扭地转过头,闷声道:“……小心点。”
没有更多的话语,但在共同的劳作与疲惫中,那堵无形的墙,似乎又薄了一分。
李世欢站在一处刚刚加高完成的营墙段上,眺望整个营地。寒风卷起他额前的发丝,他的脸庞被冻得微红,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下方,是忙碌的人群。砍伐声,挖掘声,号子声,瞬间充满生机。原本杂乱无章的营地,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规整、坚固。
司马达捧着简册,来到他身边汇报:“将军,营墙加固已完成六成,地窝子已建成四十余处,预计再需十日,可让所有老弱妇孺迁入。木炭的烧制也已开始,目前每日可得炭百余斤……”
“不够。”李世欢打断他,“木炭要加大力度烧制,不仅是取暖,日后工坊也需要。告诉负责烧炭的人,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法子,十日之内,我要看到营地角落堆满木炭!”
“是!”司马达凛然应命。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劳累了一天的流民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捧着热腾腾的粥碗,蹲在自家新修的、或即将修好的地窝子前,虽然依旧困苦,但眼神中已少了几分惶恐,多了几分安稳。
营地里,新糊的泥墙在夕阳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新挖的地窝子冒出缕缕若有若无的炊烟,堆积如山的木料和正在闷烧的炭窑,都预示着这个冬天,或许不会那么难熬。
最重要的是以防柔然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