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在营房间呼啸穿梭,发出呜呜的声响。
李世欢没有睡意。
他站在自己那间营房门口,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旧皮袄,目光越过低矮的营墙,投向怀朔镇的方向。那里,有温暖如春的府邸,有美酒佳肴,有他必须仰其鼻息才能生存的权贵。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清醒。工坊的进展让他看到了武装自己的希望,但更深层的忧虑,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武装起来之后呢?
这一千多张嘴,要吃要喝,要田要地,要一个能看得见的未来。冻土砖和铁骨朵能抵挡外部的刀剑,却无法安抚内部日益躁动的人心。大锅饭已经显现出疲态,懒惰者与勤快者同食,怨气在无声地滋生、蔓延。
眼看冬天就要过去了,春天就要春耕垦荒,那就需要分田授地,但是他李世欢,没有这个权利。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他需要一个名分,一个能让他的所有举措变得“合法”的名分。这个名分,不能来自他自身,只能来自怀朔镇,来自那位高高在上的镇将大人。
他转身回到屋内,就着角落里一盏昏暗的油灯,铺开一张略显粗糙的麻纸,磨墨提笔。
“青石洼营田令细则……”
他写下标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将这段时间他与司马达、以及几位被提拔起来的流民头商议的种种条陈,逐一梳理、细化。
核心只有八个字:“垦荒永业,战功授田”。
但围绕着这八个字,需要构建一套完整的、能让绝大多数人看到希望,并能有效激励生产的制度。多久算永业?授田多少?租税几何?如何记录?纠纷谁断?
他写得很慢,字迹算不上好看,却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凝聚着他对未来的期望,也隐含着他深沉的政治考量。
当他落下最后一笔,窗外天色已蒙蒙发亮。
他吹熄油灯,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将写满字迹的纸张仔细卷好,塞入一个皮筒中。
“来人。”
亲兵队长周平应声而入,身上带着一股外面的寒气。
“将军。”
“去请司马先生过来。”李世欢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沉稳。
不多时,司马达匆匆赶来,显然也是一夜未睡安稳,脸上带着忧色。营地的千头万绪,大部分都压在他这个实际上的“总管”身上。
“将军,您找我?”
李世欢将皮筒递给他:“看看这个。”
司马达接过,抽出纸卷,就着逐渐明亮的天光仔细阅读。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凝重,渐渐变为惊讶,继而流露出叹服之色。
“将军,此策若能施行,流民就真的有家有业了!”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永业’二字,足以让流民将此地视为家园,拼死守护;‘战功授田’,更是激励士卒用命的不二法门!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