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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进退之局(1 / 2)

晨雾还未散尽,司马达骑着一匹枣红马,腰挎短刀,背上负着个小包袱,独自一人出了青石洼营门。

他回头望了一眼。

营地里已经忙碌起来。土墙内,炊烟袅袅升起,与晨雾混在一起;

司马达转回头,双腿一夹马腹。

枣红马小跑起来,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沿着那条被车马踩出来的土路,去往怀朔镇的方向。

风从侧面吹来,带着边镇清晨特有的凉意。怀里的银锭沉甸甸的,贴着胸口。

三十两。

司马达想起将军交代的话:“话要说到,礼要送到。”还有那句,“问问先生,段将军近来可有什么喜好,或者可有什么烦心事。”

他明白将军的意思。

这不是简单的送礼谢恩,而是要通过司马子如这个渠道,窥探段长的心思。在青石洼,他们能看到的是段长下达的命令,是那一纸文书上的字句。但在怀朔镇将府里,在那些高墙深院之内,段长在想什么,忧虑什么,期待什么,他们一无所知。

而不知道这些,就像在黑暗中走路,每一步都可能踏空。

所以这三十两,是敲门砖,也是买路钱。

李世欢不是那种只会喊打喊杀的莽夫,他懂得在规则内周旋,懂得借力打力,更难得的是,他听得进劝,只要你说得有道理。

这样的人,值得追随。

马匹跑了一个多时辰,日头渐渐升高,晨雾散去,灰黄的土地,远处起伏的荒山,一切都是那么单调而苍凉。

路上开始出现行人。

先是几个扛着柴禾的樵夫,衣衫褴褛,赤着脚,看到骑马而来的司马达,慌忙避到路边,低头不敢直视。接着是一支商队,十几匹驮马驮着皮毛和盐块,慢悠悠地走着,领头的商贾看见司马达的戍卒打扮,远远就拱手致意。

司马达一一颔首回应。

越往前走,人烟越密。路旁开始出现零星的农田,种着耐旱的黍子,长得稀稀拉拉。偶尔能看见土坯垒成的院落,院墙上晒着干牛粪,这是北地人家最重要的燃料。

正午时分,司马达在一个路边茶棚歇脚。

茶棚简陋,几张破桌,几条长凳。掌柜的是个独眼老汉,看见司马达进来,连忙擦桌子倒水:“军爷,喝水还是吃饭?”

“一碗水,两个饼。”司马达坐下,解下包袱放在桌上。

老汉端来粗陶碗,里面是井水,又拿来两个硬邦邦的粟米饼。司马达就着水啃饼,眼睛打量着茶棚里的人。

除了他,还有三桌客人。

一桌是三个行商打扮的中年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一桌是个带着孩子的妇人,孩子约摸五六岁,瘦得皮包骨,正眼巴巴地看着司马达手里的饼。另一桌则是两个穿皂衣的吏员,腰间挎着铁尺,正大声说着怀朔镇里的新鲜事。

“听说了吗?赵副将家的三公子,前几日在‘春风楼’为了个胡姬,跟人打起来了!”

“怎么没听说?对方是洛阳来的王公子,来头不小!最后还是段将军亲自出面调停,两家各赔了五百两银子了事。”

“啧啧,五百两,够咱们挣几辈子的……”

司马达默默听着,心里记下。

洛阳来的公子……这些信息碎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拼凑出有用的图景。

吃完饼,他付了两文钱,重新上马。

午后,路旁的农田渐渐连成片,虽然依旧贫瘠,但至少有了耕作的模样。远处开始出现成片的土屋,炊烟缭绕,还能看见牛羊在圈里吃草。

怀朔镇到了。

说是“镇”,其实是一座夯土筑成的城池。城墙高约两丈,绵延数里,四角有箭楼,墙上有垛口,持矛的士卒在城头巡逻。城门洞开,进出的人流车马络绎不绝,守门的士卒懒洋洋地检查着货物,偶尔呵斥几句。

司马达在城门前下马,牵着马走过去。

“站住!”一个士卒拦住他,上下打量,“哪来的?”

“青石洼戍所,戍主府文吏司马达。”司马达从怀里掏出腰牌,那是戍主府文吏的身份凭证,铜制,刻着名字和官职。

士卒接过看了看,又瞥了眼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挥挥手:“进去吧。”

司马达牵着马走进城门。

城内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是用碎石铺成的,虽然不平整,但比城外的土路好得多。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卖布的、打铁的、沽酒的、卖肉的,招牌幌子在风中摇晃。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皮袍的商贾,有挎篮子的妇人,有挑担的货郎,还有穿各色戎服的军士。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烤饼的焦香、牲畜的臊味、皮革的腥气、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香料味。

喧闹,嘈杂,充满生机。

这就是怀朔镇,北疆六镇之一,控扼阴山南北的要冲,北魏防御柔然的前线重镇。虽然比不上洛阳、邺城那样的通都大邑,但在这荒凉的北地,已是难得的繁华所在。

司马达牵着马,沿着主街往前走。

他来过怀朔镇很多次,为青石洼领取粮饷、购置物资、递送文书。但每次来,都会被这里的森严等级刺痛。

街上的行人,会自动给穿着华丽皮袍的人让路;店铺的掌柜,会对腰挎官刀的吏员点头哈腰;而那些穿着破旧戍卒服色的人,只能走在路边,低着头,匆匆而过。

就像他现在这样。

司马达紧了紧背上的包袱,加快脚步。

司马子如的住处,是相对安静的街区,住的都是镇将府的属官、幕僚,以及一些有头有脸的商贾。

司马达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

门不大,但很结实,门上钉着铜钉,门环是兽头形状的。他抬手叩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青石洼司马达,求见司马先生。”司马达恭敬地说。

门开了一条缝,是个老仆,眼神打量着他:“我家主人今日不见客。”

“烦请通禀一声,”司马达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约摸一钱重,塞进老仆手里,“就说青石洼李戍主派我来,有要事禀告先生。”

老仆掂了掂银子,脸色缓和了些:“等着。”

门又关上了。

司马达在门外等着。巷子里很安静,只能听见风吹过枯藤的沙沙声,还有远处街市隐约传来的喧闹。他耐心地站着,心里反复演练一会儿要说的话。

约摸一盏茶功夫,门又开了。

“进来吧。”老仆侧身让开。

司马达牵着马进了门。

“马拴在那边,”老仆指了指角落的木桩,“主人在书房。”

司马达拴好马,解下包袱,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跟着老仆进了正屋。

书房在东厢,门虚掩着。老仆在门外通报:“主人,人带来了。”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平和的声音。

司马达推门进去。

书房不大,但布置得清雅。靠墙是两排书架,上面摆满了竹简和帛书。窗前一张木案,案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卷摊开的书。司马子如就坐在案后,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灰色长袍,头发用木簪束起,正抬眼看他。

“青石洼士卒司马达,拜见先生。”司马达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司马子如摆摆手,示意他坐,“世欢让你来的?”

“是。”司马达在案前的蒲团上跪坐,将包袱放在身边,“将军感念先生一直以来的提点,此番得段将军嘉奖,全赖先生在镇将面前美言。特命属下前来,聊表心意。”

说着,他解开包袱,取出那个用粗布裹好的小包,双手奉上。

司马子如没有立刻接,而是看着他:“里面是什么?”

“三十两银锭。”司马达如实回答,“将军说,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请先生务必收下。”

司马子如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他解开粗布,露出里面的银锭,拿起一块看了看,又放回去。

“世欢有心了。”他将银锭放在案上,没有推辞,“青石洼近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