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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当堂对质(1 / 2)

“传——证——人——!”

文吏拖长的唱名声在议事堂高大的梁柱间回荡,带着森严的仪式感。

两个人在一名镇兵押送下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灰布短褐,脚上草鞋沾满泥泞。他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不敢看堂上任何人。

后面跟着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略微壮实些,脸上有道新鲜的鞭痕,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皮肉外翻,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他眼神躲闪,嘴唇紧抿,走路时左腿有些微跛。

两人走到堂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民王奇,赵司,叩见将军大老爷!”声音颤抖。

段长坐在虎皮椅上,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刘能身上:“刘戍主,此二人便是你所说的证人?”

“正是。”刘能出列,脸上带着一丝成竹在胸的矜持,“王奇,赵司,皆是常在边境樵采、放牧的边民。将你们所见所闻,从实禀报将军,不得有半句虚言!”

跪在前面的王奇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细如蚊蚋:“是……是。小民……小民上月十八,在北面草甸子砍柴,看见……看见三个人,推着三辆板车,往北边去。车上盖着草席,鼓鼓囊囊的,像是……像是粮食。”

“你看清了?是三人?”段长问。

“看……看清了。一个老头,两个年轻些的。那老头……小民看着眼熟,像是常在边境走动的崔……崔老汉。”

“之后呢?”

“小民害怕,躲在山石后面没敢动。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那三人又回来了,但……但板车没了,牵回来……牵回来五匹马!”

“马?”段长声音微微一沉。

“是马!五匹好马!草原马!小民祖辈都在这边地,认得出来!”王奇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随即又弱下去,“小民当时吓坏了,赶紧跑回家,没敢跟任何人说……直到,直到刘戍主派人来问……”

段长不置可否,看向赵司:“你呢?你看见什么?”

脸上带疤的赵司猛地磕了个头,声音嘶哑:“将军明鉴!小民……小民不是故意的!小民是八月二十那晚,在干河沟附近想下套子抓兔子,看见……看见青石洼的侯队正,带着两个人,鬼鬼祟祟地从北边回来,牵着马!小民当时离得远,躲起来了,但还是被他们的人发现,追上来……把小民打了一顿,还威胁说,要是敢说出去,就杀小民全家!”

他抬起头,指着脸上的鞭痕和微跛的腿:“这就是他们打的!将军,您要给小民做主啊!”

说罢,他又重重磕头,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发出闷响。

两人的证词,一前一后,细节清晰,时间、地点、人物、事件,严丝合缝。王奇看见老崔头推粮车去、换马回;赵司看见侯二秘密牵马归来,并遭灭口威胁。加上王奇指认了老崔头这个关键中间人,一条完整的“走私换马”证据链,似乎已经摆在眼前。

不少戍主交换着眼神,有人摇头,有人叹息,有人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赵副将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仿佛眼前之事与他毫无干系。孙腾眉头微皱,盯着跪在地上的两个边民。

刘能挺直腰板,看向李世欢,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挑衅:“李戍主,人证在此,你还有何话说?那五匹马,现在何处?那推车的老崔头,又在何处?何不唤来,与这二人当面对质?”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世欢身上。

他依旧站在堂中,从两个证人进来到陈述完毕,他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微躬着身,眼帘低垂,神情平静得甚至有些过分。

此刻,他抬起了头。

没有看刘能,也没有看那两个证人,而是看向堂上的段长。

“将军,”他的声音不高,“可否容末将问证人几句话?”

段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点:“准。”

李世欢转身,面向跪在地上的王奇和赵司。他没有立刻发问,而是走到两人面前约三步远处,站定。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显得咄咄逼人,又能让堂上每个人都听清对话。

他先看向王奇。

“王奇,”李世欢开口,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乡音,“你说你是上月十八,在北面草甸子砍柴,看见三人推车向北?”

“是……是。”王老七不敢抬头。

“北面的草甸子,离最近的柔然游骑出没区,不到三十里。你常去那里砍柴?”

王老七身子一僵,支吾道:“小民……小民是实在没地方砍柴了才去……”

“上月十八,是望日,月圆之夜。你是趁着月光去砍柴?”

“是……是啊,晚上凉快……”

“那晚月光很亮?”

“亮……挺亮的。”

李世欢点点头,忽然转向赵司:“赵司,你说你是八月二十晚,在干河沟附近,看见我青石洼的侯队正牵马回来?”

赵司梗着脖子:“是!看得清清楚楚!”

“八月二十,是下弦月,月光晦暗。干河沟一带沟壑纵横,夜间难辨人影。你隔了多远认出是侯队正?”

“就……就几十步!小民眼力好!”

“侯队正常去你们那一带巡边,你认得他?”

“认……认得!他以前来我们村征过粮!”

“他打你时,用的什么?”

“鞭子!马鞭!抽得小民脸上开花!”赵司指着伤疤。

李世欢不再问话。他后退一步,重新面向段长,躬身:“将军,末将问完了。”

堂内众人有些不明所以。这就问完了?不反驳?不辩解?

刘能嗤笑一声:“李戍主,你这是认了?”

李世欢不理会他,朗声道:“将军明鉴。两位证人所言,看似确凿,实则漏洞百出,矛盾重重。”

他开始一条条剖析:“其一,王奇称上月十八月圆之夜,在北地三十里处砍柴,乃柔然游骑常出没之地,我怀朔镇早有严令,边民不得夜间逾越十里。王奇为一担柴火,甘冒杀身之险,于月明之夜深入险地,此有悖常理一也。”

“其二,赵司称八月二十晦月之夜,在沟壑纵横的干河沟,隔数十步便认出侯二,并断言侯二追打威胁他。将军,侯二虽为末将麾下队正,但在边民眼中,与寻常军士衣着无异。晦月之夜,数十步外,如何能一眼认出具体何人?此有悖常理二也。”

“其三,赵司脸上鞭痕,皮肉外翻,确是鞭伤。然我青石洼军中所用马鞭,皆为制式,鞭梢无铁无刺,抽打多留淤痕,甚少造成如此皮开肉绽之创。此伤更像是……带钩刺的牧羊鞭。”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些许,带着沉痛:“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王奇称看见推车之人中有老崔头。老崔头此人,末将亦有所耳闻,乃边境一走私惯犯,常年往来汉地草原,若真是他走私换马,岂会选在月圆之夜,走这条最易被双方巡哨发现的明路?又岂会轻易让一个砍柴老汉看清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