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马奴的帝王路 > 第242章 当堂对质

第242章 当堂对质(2 / 2)

李世欢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刘能:“刘戍主!你口口声声为边防计,寻来此二人证。可曾细究过他们证词中这些显而易见的破绽?可曾想过,是否有人威逼利诱,教他们编造此等漏洞百出的证词,来构陷同僚?!”

最后一句,他是喝问而出,声震屋瓦。

刘能脸色骤变:“你……你血口喷人!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证据?”李世欢冷笑,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双手奉上,“将军,此乃青石洼近月巡边日志副本,请将军过目。上月十八、八月二十等日,我营巡哨路线、时辰、所见所闻,均有详细记录。北地三十里、干河沟等地,那几日根本无异常,更未见王奇、赵司二人所言之事!”

文吏上前接过册子,呈给段长。

段长翻开,目光快速扫过。册子上字迹工整,记录详实,某日某时某队巡至某处,见何人何事,归营时辰,一一在列。确如李世欢所言,那几日相关区域并无特别记录。

李世欢继续道:“至于那五匹马……”

他停顿了一下,堂内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末将不敢隐瞒。”李世欢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愧疚,“营中确有五匹新近所得之马。”

刘能眼睛一亮,正要开口。

李世欢却抢先道:“然此马之来历,与走私资敌绝无干系!那是八月十二日夜,柔然游骑袭扰我营地外围,被巡哨击退。末将率人追击,斩首七级,缴获马匹五匹,弓箭若干。此事孙监营当时便在营中,可作见证!马匹现已登记入册,充作营中公用驮马,此为马匹登记册及孙监营当日记录!”

他又从木匣中取出两本册子,奉上。

孙腾在文官列中起身,躬身道:“禀将军,八月十二日夜,确有小股柔然游骑袭扰,李戍主率部击退,缴获马匹。此事属实。”

段长看着手中几本册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奇和赵司,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

李世欢再次面向段长,深深躬身,声音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哽咽:“将军!末将出身卑贱,蒙将军不弃,委以戍守重任,唯有竭尽全力,守土安民,以报将军知遇之恩!青石洼开荒不易,流民生计维艰,末将日夜惕厉,唯恐有负将军所托!”

他抬起头,眼圈竟有些发红:

“刘戍主所言走私换马之事,末将实不知情!若真有边民胆大妄为,末将失察,愿领责罚!然这构陷同僚、欺瞒将军之罪……末将万万不敢受!也请将军明察秋毫,莫让忠心任事之人心寒,莫让宵小构陷之计得逞!”

说罢,他伏地而拜,长跪不起。

堂内一片寂静。

刘能的脸色已经从得意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李世欢,手指颤抖:“你……你巧言令色!颠倒黑白!将军,切莫被他蒙蔽!”

“够了。”

段长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喧哗戛然而止。

他合上手中的册子,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最后停留在李世欢身上。

“王奇,赵司,”段长声音平淡,“你二人证词,前后矛盾,漏洞频出。所述之事,与青石洼巡边日志、马匹登记皆不相符。你二人,可知伪证诬告,该当何罪?”

王老七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是……是有人给了小民两石粮,让小民这么说的啊!小民糊涂!小民该死!”

赵司也连连磕头,额头见血:“将军!小民也是被逼的!他们说,如果不说,就……就揭发小民以前偷过军粮……小民没办法啊将军!”

真相,水落石出。

堂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众戍主看向刘能的眼神,充满了鄙夷、讥讽,甚至是一丝后怕。

刘能面如死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段长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挥了挥手:“将此二人带下去,收监候审。”

镇兵上前,将瘫软的王奇和面如土色的赵司拖了出去。

段长的目光终于落回刘能身上。

“刘戍主,”他缓缓道,“你忧心边务,本无过错。然不辨真伪,轻信人言,乃至当堂举证,险些酿成冤错。你可知错?”

刘能扑通跪倒,“末将……末将失察!末将知错!请将军责罚!”

段长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压在每个人心头。

终于,他再次开口,“黄沙戍戍主刘能,不察实情,举止失当,罚俸半年,以儆效尤。青石洼戍主李世欢……”

他顿了顿。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御下不严,致边民走私流言滋生,有失察之过。念其击退柔然有功,缴获马匹已充公用,罚俸三月。所获马匹,需严加看管,不得擅用。另,青石洼辖区边民走私之事,责令你一月内查清查实,具册上报。”

罚俸三月。

比起刘能,轻了太多。

更重要的是,那五匹马,被正式承认是“缴获”,可以“充公用”了。虽然“不得擅用”,但只要在营中,就有机会。

李世欢伏地:“末将领罚!谢将军明察!”

段长站起身,不再看堂下众人。

“今日议事,到此为止。秋防诸事,按既定方略加紧筹备,不得有误。”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议事堂。

堂内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李世欢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闪过如释重负的疲惫。

他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刘能。刘能也正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得意与挑衅,只剩下刻骨的怨毒与挫败。

李世欢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挺直腰背,一步步走出了议事堂。

门外,秋日阳光正好。

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