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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回去给你们记功(2 / 2)

他把车票还回去,拍了拍赵有望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从自己口袋里摸出香烟,先递了一支给赵有望:“老赵,别紧张。问你点事,你回来这一路上,有没有看见什么生面孔?或者啥不对劲的情况?”

他给手还有些抖的赵有望点上烟,又散了一根给屋里的民兵,自己也点上一支。

几缕烟雾在昏暗的屋里升起,那股熟悉的烟草味似乎让紧绷的气氛松弛了一点点。

赵有望用力吸了口烟,稳了稳神,皱着眉头回忆:“我回来的时候……天都擦黑了,路上没啥人……快到村口的时候,就遇见小栓子他们几个了……”他看了看旁边的民兵。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不太确定地说:“人倒是没见着……不过,我刚下公交车,往村里走的那段小路上,看见有辆车子从进村的岔道里开出来……这……这算不算?”

“车子?”姚胖子立刻追问,“什么样的车子?看清了吗?”

“天都黑透了,哪看得清啊,”赵有望摇头,“反正不是拉货的大卡车,是辆小汽车,黑乎乎的,开得还挺快,一溜烟就往大路方向去了。”

姚胖子走出赵有望家低矮的院门,踩着来时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铁路边的篝火处。

火光映着他脸上那点未散尽的烟气和一丝显而易见的无奈。

他走到陆国忠身边,摇了摇头。

“问过了,人没问题,确实从市区回来。线索……有一辆小车,天黑看不清,从他说的那个岔口开走了,方向是往大路。”他摊了摊手,“没车牌,没型号,黑灯瞎火的,这没法查。”

陆国忠听了,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冬夜的寒风卷着篝火的余烬和雪沫,打在他沉静的脸上。

“意料之中,”他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经历多了类似情况的平静,“能干出撬铁轨这种事的,不会是愣头青,得手后肯定会迅速撤离。有辆车接应,不奇怪。”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被破坏的铁轨、忙碌着拍照取证的技术员,以及不远处被押上车的俘虏。

“今晚的行动,虽然没能一网打尽,阻止了炸药引爆,抓了现行,击毙一名空投骨干,还发现了新的破坏点……成绩是主要的。”

他拍了拍姚胖子结实的后背,语气肯定,“走,先去接上孙卿他们,回处里。剩下的事,现场留给工兵和铁路公安处理,详细情况回去汇总再说。”

他的话语为这个寒冷、紧张且略有遗憾的夜晚,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

行动告一段落,但追查远未结束。

那辆消失在黑夜里的神秘小车,如同一个无声的注脚,预示着水面下的暗流,依然在涌动。

翌日,久违的太阳总算挣破了云层,将暖洋洋却没什么热力的光线洒向大地。

积雪开始融化,民福里的每条弄堂都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反着光,行人走起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脚下一滑。

玉凤胳膊上戴着崭新的红袖箍,手里拎着个铁皮喇叭,在弄堂里开始了她居委会主任的第一天工作。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喇叭喊了起来,声音通过扩音有些变形,却足够响亮:

“居民们注意啦——粮店现在有平价大米供应!请各家各户,拿好购粮证、米袋,赶紧去粮店买米!是平价米,去晚了要排长队!”

喇叭声在湿润的空气里回荡。

一扇扇门陆续打开,爷叔、阿姨、阿嫂们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将信将疑的喜色,很快又缩回去,转眼就提着米袋、攥着购粮证跑了出来。

“玉凤,真的是平价大米?没听错吧?”李家阿嫂挤过来急切地问。

“是的呀,李家阿嫂,千真万确!您赶紧去吧,去晚了队伍要排到街口去了!”

“玉凤,你自己不去买啊?”

“我也要去的呀!等我把这圈通知完,马上回家拿东西就去!”

邻居们从她身边匆匆走过,都不忘跟她打声招呼,脸上洋溢着久违的轻松笑容。玉凤心里也暖烘烘的,觉得这主任当得值。

当她走到小桃红家门前时,小桃红正穿着那身半旧的蓝布棉袄,准备锁门。

见到玉凤,她动作顿了顿。

“王怀秀,”玉凤叫了她的本名,关切地问,“购粮证、米袋都拿好了吗?抓紧点去。”

“都拿好了,我这就去。”小桃红点了点头,朝弄堂口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眼神有些犹豫,声音压低了说:“玉凤妹妹,你……啥时候有空,到我家来一趟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行!”玉凤爽快地答应,朝她挥挥手,“你先赶紧去买米,回头再说!”

看着小桃红加快脚步汇入人流,玉凤继续把最后几户通知完。

见任务完成,她也准备回家拿上米袋和购粮证,顺便叫上杨家姆妈一块儿去。

她拎着喇叭,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路过张师母家那间许久无人居住、如今却有了新住客的老屋时,她不经意地瞥见院门虚掩着,屋里面正往外冒着滚滚浓烟,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煤烟味。

玉凤脚步一顿,皱了皱眉,转身走了过去。

“有人在家吗?”她朝门里喊,“怎么这么大的烟?失火了?”

话音刚落,一个女人捂着口鼻,呛得眼泪直流,从烟雾里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正是昨天在选举会上见过一面、自称张师母娘家弟媳的那个女人。

“哎哟,是你啊,”玉凤认出她来,指了指屋里,“你这是……在生煤球炉?赶紧把炉子拎到院子里来透透气,这满屋子的烟,人怎么待得住?”

那女人脸上被烟熏得发黑,头发也有些凌乱,朝玉凤勉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明显的窘迫和生疏:“是……是生炉子。我……我不太会弄这个,没经验,弄得满屋子烟……”

“要不我帮你看看?”玉凤热心地说着,就要往里走。

“不用了!不用了!”那女人连忙摆手,语气客气却坚决地拦住了她,“谢谢你啊,同志。我自己慢慢弄就行,已经好多了,一会儿烟散了就没事。不麻烦你了。”

她说着,侧身挡在门口,虽然脸上堆着笑,但那姿态明显是不想让玉凤进去。

玉凤见她坚持,也不便硬闯,只得点点头:“那行,你自己当心点,呛着难受。有事需要帮忙,到前面笔墨庄找我就行。”

“哎,好,谢谢,谢谢。”女人连声道谢,目送着玉凤转身离开,这才松了口气似的,轻轻掩上了院门。

虹桥路人民粮食店门口,队伍早已排得老长,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蜿蜒出去几十米。

人们井然有序地慢慢往前挪动,前后相熟的街坊便凑在一起低声聊着天,家长里短,物价天气,用以打发这等待的辰光。

玉凤搀着杨家姆妈过来时,队伍里民福里的老邻居们远远瞧见,都热情地打起招呼来:

“玉凤主任来啦!”

“杨家姆妈,你也来啦!当心脚下滑!”

有两个排在前头的阿嫂更是挤出队伍,非要拉着玉凤插到她们前头去:“玉凤,来来来,排到前头来!你还要忙工作,节省点时间!”

玉凤笑着摆摆手,搀紧杨家姆妈,站在原地没动:“不用的,不用的,谢谢阿嫂!粮食都有份,大家都排队,我也排队。你们快站回去,别耽误后头的人。”

她声音温和,态度却坚决。

那两个阿嫂见她坚持,也不再勉强,嘴里念叨着“玉凤就是太客气”,又缩回了队伍里。

玉凤朝她们笑着点点头,便扶着杨家姆妈,安安稳稳地站到了队伍的最末尾。

杨家姆妈望着眼前安静有序的长队,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感慨:“玉凤啊,你还记不记得?好多年以前,也是我跟你,天不亮就跑来排队买米。那时候是小日本当道,米店门口乱得不成样子……最后米没买成,我还把脚给崴了,是你一路把我背回去的。”

玉凤点点头,目光也飘向远处,仿佛能看见当年那片混乱惶恐的景象:“哪能会忘记。那时候……真是苦。幸亏那时我还年轻,有点力气。”

“侬看看现在,”杨家姆妈抬手抹了抹有些湿润的眼角,声音微微发颤,“多好,多太平啊。大家都安安静静排着队,米店是国家的,价钱公道。我们老百姓图个啥?不就图个心里头安定,日子有盼头嘛。”

“老太太,”玉凤听着,心里也暖融融的,转头看着老人家动情的侧脸,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发觉你现在讲话,还蛮有干部样子的嘛,句句都讲到人心坎里。”

杨家姆妈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推了玉凤胳膊一下,笑骂道:“侬这小姑娘,当了主任,就晓得拿我老太婆寻开心。”

冬日的阳光淡淡地洒下来,照着缓缓移动的队伍,照着人们手中各式各样的米袋,也照着玉凤胳膊上那个崭新的红袖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