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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或许……能听到点不一样的风声(1 / 2)

刚吃完午饭,碗筷还没收拾利索,玉凤就听见店门外有人喊她。

原来是街道办的小通讯员骑着自行车来传话,说居委会的办公地点定了,就在民福里最北头那间长期空关的小屋,让玉凤赶紧召集其他几位居委干部,下午先去打扫出来,街道明天上午就来挂牌子。

玉凤一听,不敢耽搁。解下围裙擦了把手,就匆匆出门。

她挨家挨户找到另外三位被选上的居委委员——一位是退休的中学老师周先生,一位是热心肠的纺织厂女工郑大姐,还有一位是腿脚不太方便、但人缘极好的沈家爷叔。

把情况一说,大家都没二话,各自回家拿了扫帚、抹布、水桶,跟着玉凤就往弄堂最里头走。

那间小屋果然偏僻,门前一棵银杏树,枝叶都快搭到屋檐了。

门上的旧锁已经锈住,还是周先生找了把榔头帮忙敲开的。

推门进去,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鼻而来。屋子不大,二十来平米的样子,空空荡荡,墙角结满了蛛网,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窗户玻璃灰蒙蒙的,透不进多少光。

“地方是小了点,”玉凤四下看了看,脸上却带着笑,“但摆几张桌子,放些文件,开开会,足够用了!关键是我们民福里总算有个能商量事、能办事的地方了。”

她挽起袖子,从郑大姐手里接过一把大扫帚:“来,大家抓紧动手。今天我们把这里打扫干净,明天挂了牌子,咱们民福里居委会,就算正式开张上班了!”

不出一个时辰,在几个人的齐心协力下,整个小屋已经焕然一新。蛛网灰尘被打扫干净,玻璃窗擦得透亮,地面虽还是旧水泥地,却光洁得能照出人影。

午后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得满室亮堂。

周先生拄着扫帚,看着窗明几净的屋子,感慨道:“这人啊,心里有了奔头,干起活来劲头就是不一样!”

玉凤用胳膊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今天辛苦大家了!我们明天一早,提前过来,准备迎接街道来挂牌!”

四人说笑着锁好门,朝弄堂南头走去。

路过小桃红家时,玉凤想起早上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停下脚步,跟周先生他们打了声招呼,让他们先回,自己转身走到小桃红家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小桃红正在灶披间里洗碗,听见敲门声,提高嗓音应了句:“来了!”匆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跑过来开门。

屋门一开,见外面站着的是玉凤,她有些意外,本以为玉凤刚当上主任,事务繁忙,总要过几日才会得空过来。

玉凤走进屋里,一股说不上来的、带着苦涩的古怪气味便扑面而来,像是某种草药久煎后的味道,闷在屋里散不出去。

“你这屋里……什么怪味道?”玉凤忍不住用手在鼻子前轻轻扇了扇。

“啊……不好意思,”小桃红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低声解释,“是……是我之前受伤,落了点病根,找了个偏方,熬了点中药吃。天冷,门窗关得严,味道就沤在里面了。”

“王怀秀,你可别乱吃药,”玉凤正色道,语气里带着关切,“偏方这东西说不准的,当心吃坏了身子。你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讲吗?什么事?”

小桃红忙请玉凤在屋里八仙桌旁坐下,又转身倒了杯白开水递给她,自己则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玉凤妹妹,我……我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要是说错了,或者是我多心了,你可别怪我。”

玉凤接过水杯,笑了笑:“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快说吧,我家里还有一摊子事呢。”

小桃红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将昨天选举大会上,看到那对自称张师母亲戚的男女最后悄悄离去时的情景,特别是那男人回头一瞥中,让她感到熟悉又心惊的狠厉眼神,原原本本地向玉凤描述了一遍。

“玉凤妹妹,你是知道的,”小桃红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以前跟着黄文兴……那人就是个坏到骨子里的料。那种眼神……我有点熟悉。不像是寻常过日子的人该有的。”

玉凤听完,眉头微微蹙起。

虽说仅凭小桃红的一面之词和一种“感觉”,并不能说明什么,但直觉这东西有时就是说不清道不明。

而且那对夫妻出现得确实突兀,来了之后也不与任何邻居走动,那女人连生个煤球炉都弄得满屋烟,确实有些不合常理。

“好了,你的话我晓得了。”玉凤站起身,语气平静但认真,“你的警惕性是对的。不过,这话就到你我这里为止,毕竟现在还只是邻居,没有真凭实据,不能乱讲。”

“我走了,你自己也多当心。以后要是再发现什么不对劲,或者需要帮忙,就直接到前面店里来找我。”玉凤边说边朝门口走去,临出门前又回头叮嘱了一句,“把窗户开一会儿吧,这药味……闻着实在有点奇怪。”

走出小桃红家,玉凤径直往弄堂口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路过张师母家时,她脚下不自觉地放慢了些,眼角余光瞥向那扇紧闭的院门——门关得严严实实,朝南的窗户里,厚重的窗帘也拉得密不透光,看不出里面是有人还是没人,也听不见任何动静。

一切寻常得近乎刻板,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异样。

玉凤不自觉地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脑子里那些纷乱的猜测,加快了脚步。家里灶披间还有一大堆碗筷等着她洗呢。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弄堂里飘起各家各户做饭的香气。

玉凤刚把晚饭张罗好,喷香的大米饭和两样小菜已经摆上了八仙桌,正准备去店堂叫陆伯轩吃饭,就听见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股冬夜的寒气率先涌了进来,紧接着,陆国忠带着一身外面的冷冽气息,迈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哟!侬今朝怎么想起回家了?”玉凤又惊又喜,迎了上去,“正好吃饭,快去洗洗手。”

陆国忠先朝坐在书案边的陆伯轩叫了声“阿爸,我回来了”,随即把手里的一个油纸包递给玉凤,纸包边缘渗出些油渍,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路上经过熟食店,买了半只葱油鸡,加个菜。”

这时,杨家姆妈正巧从灶披间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勾着薄芡的烂糊肉丝走出来,见陆国忠回家,满是皱纹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国忠回来啦?赶紧的,坐下吃饭!真是难得,难得!”

诚诚像个小炮弹似的从楼梯上冲了下来,直冲到陆国忠面前:“阿爸!你不是说好要带我去看电影的吗?《三毛流浪记》!啥时候去呀?”

陆国忠一拍额头,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哦呦!这事阿爸真是忙忘了……我看看啊,”他做出认真翻看日历的样子,“这周……争取周日,周日一定带你去,好不好?”

“拉钩!”诚诚伸出小指,一脸“我再信你一次”的表情看着父亲,“这次可不能再耍赖了!”

“拉钩,拉钩!”陆国忠笑着勾住儿子的小指,用力晃了晃。

一家人围坐在暖融融的八仙桌旁,边吃饭边聊着家常。

玉凤把自己明天居委会就要正式挂牌上班的事跟陆国忠说了。

陆国忠听了有些意外:“这么快?街道办动作挺利索。那你好好干,反正就在弄堂里,离家近,家里的事情也照应得上。”

杨家姆妈夹了一筷子烂糊肉丝,笑呵呵地插话:“还是玉凤有本事,待人真心,弄堂里上上下下都服气她。以后她忙起来,家里这一摊子,我老太婆一个人就能张罗,你们放心。”

玉凤忙给杨家姆妈碗里夹了块油亮的鸡腿肉:“还是老太太最懂我,最支持我!”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下午小桃红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应该提一句,便用闲聊般的语气,把小桃红对那对新搬来的张师母“亲戚”的观察和感觉,跟陆国忠说了说,

陆国忠闻言,放下了筷子,神情认真起来:“这两个人,具体是什么时候搬到民福里的?”

“我不太清楚,”玉凤摇摇头,“我也是昨天开选举大会才第一次见着。”

“三天前。”杨家姆妈接过话头,语气肯定,“我亲眼看见的,两个人拎着两个旧皮箱,还有一个网线袋,开的门。当时我还想,这空关了好几年的张家老屋,总算有人气了。”

“三天前……”陆国忠沉吟着,手指在桌沿无意识地敲了敲。这个时间点,刚好在他们挫败铁路破坏行动前。是巧合,还是……?

他抬起眼,对玉凤说道:“这样,明天我让孙卿抽空过来一趟,以街道普查或者别的名义,侧面了解一下情况。现在这形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顿了顿,看着玉凤,语气变得格外郑重,“玉凤,你现在是居委会主任了,肩上的担子不一样。除了服务居民,也要多留个心眼。台湾那边,这段时间往大陆遣派的特务,数量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多,有些就潜藏在最普通的街巷里。你在一线,有什么风吹草动,感觉不对劲的,一定及时通气。”

饭桌上的气氛,因为这几句话,似乎稍稍沉凝了一些。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弄堂里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

在这看似平静温暖的市井烟火之下,无形的较量,从未真正停歇。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灰蒙蒙的,弄堂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公鸡啼鸣。玉凤却早已穿戴整齐,连早饭都做好了,温在灶上的锅里。

陆国忠穿戴完毕,从楼上下来,却见玉凤端端正正地坐在八仙桌旁,既没去盛饭,也没动弹,只是微微蹙着眉,神情严肃,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看上去竟有些紧张。

“你怎么了?”陆国忠走到桌边,问道,“老清老早坐在这里发呆”

玉凤抬起头,像是才回过神来:“国忠,我……我有点紧张。心里慌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