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都市重生 > 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 > 第287章 或许……能听到点不一样的风声

第287章 或许……能听到点不一样的风声(2 / 2)

“紧张什么?”

“我以为居委会主任,就是街坊邻居有事帮着跑跑腿,传个话,”玉凤声音轻了些,“没想到……还有正经的办公室,还要像单位一样按时上班、处理事情。我……我怕自己做不好,辜负了街坊们的信任。”

陆国忠听了,先是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些笑意:“我当是什么大事。就为这个?”他拉过一把椅子,在玉凤对面坐下,语气放缓,“你呀,是应该多出去锻炼锻炼。整天围着锅台转,眼界都窄了。居委会的事再复杂,能比持家更难?况且你能写会算,条理清楚,待人又热心。我敢说,如今上海滩这些新上任的居委会主任里头,没几个有你这本事。大胆去做,边做边学,错不了。”

他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汽车发动机声响——是司机小李准时到了。

陆国忠站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黑色公文包,拍了拍玉凤的肩膀:“我得走了。今天处里事情多。你放宽心,好好干。”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祝玉凤同志今天第一天上班,一切顺利!”

直到这时,玉凤才猛地想起什么,急忙站起身:“欸……你不吃早饭啦?”

“去单位食堂吃!”陆国忠头也没回,声音随着他大步流星走出店门的动作传来,很快消失在清晨清冷的空气里。

挂牌仪式在上午八点整准时进行。晨光清冷,照在那块新漆的白底黑字木牌上——“民福里居民委员会”。仪式很简单,却自有一股庄重。

当那木牌被稳稳地钉在门框一侧时,围观的街坊邻居们,无论老幼,都自发地鼓起掌来,掌声在清晨寂静的弄堂里显得格外真诚响亮。

街道的陈书记做了个简短而热情的讲话。

仪式很快结束。就在人群将要散去时,玉凤惊讶地发现,随陈书记同来的人里,竟然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孙卿。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深色列宁装,站在几位街道干部身后,脸上带着惯常的平静。

临走前,陈书记特意转向民福里居委会的几位成员,指了指孙卿,宣布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孙卿同志,接下来一段时间,将在你们居委会担任临时书记,指导并协助居委开展工作。希望大家能积极配合孙书记的工作。”

孙卿怎么成了居委会的书记?玉凤心里打了个突,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眼下显然不是打听的时候。她按下心头的疑惑,立刻带头鼓起掌来,脸上露出欢迎的笑容。

其他几位居委委员虽然也有些意外,见状也纷纷跟着鼓掌。

孙卿朝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神情依旧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

等陈书记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弄堂口,玉凤立刻将孙卿拉到居委会小屋旁一个僻静的角落,这才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小孙,这……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

“嫂子,”孙卿的声音压得比玉凤还低,语速很快,却清晰,“我这次来,是带着任务的。需要在民福里,尤其是这一片,做些……暗中的调查。居委会书记只是个掩护身份,方便我日常活动。居委的具体工作,主要还得靠你主持,我可能顾不上太多。我的真实身份和来意,你心里有数就行,千万别对任何人透露,包括其他几位委员。”

“哦……”玉凤立刻会意,这多半是国忠那边的工作安排,她点点头,脸上的疑惑变成了理解和担忧,“我明白了。那……你千万要当心,别冒险。有什么需要我配合、或者我能帮上忙的,你就说。”

孙卿脸上露出一个灿烂而带着些感激的笑容,也放低了声音:“还是嫂子关心我。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以后咱们明面上,就是书记和主任搭班子工作了。”

日子一天天流水般过去,转眼已是农历腊月,1950年的春节眼看着就要到了。

玉凤对居委会那一摊子工作,渐渐也摸出了些门道。

每天除了写写街道要求的情况简报,整理些杂事,倒也没什么特别火烧眉毛的活儿,主要就是组织居民们学习街道时不时下发下来的各种文件。

反倒是孙卿,在居委会那间小屋里几乎见不着人影。

她整天挨家挨户地跑,美其名曰“调研工作”,每到一户人家,便是嘘寒问暖,拉家常,问困难,态度恳切又自然。

没过多久,民福里的街坊们便都知道了,新来的小孙书记是上面派下来专门关心老百姓生活的,人勤快,没架子。

这一天,孙卿的脚步,终于停在了张师母家那扇总是紧闭的院门前。

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

等了有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带着打量和疑惑:“你找哪个?”

孙卿脸上立刻露出居委会干部那种惯常的、带着关切的微笑:“您好,我是咱们民福里居委会的书记,姓孙。今天过来,就是想了解一下您家里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居委会帮忙解决的?”

“没什么困难,都好,谢谢啊。”那男人脸上挤出一点干巴巴的笑意,说话间就准备关门。

“您别急,”孙卿却上前半步,声音温和但态度坚持,“还有些基本信息需要跟您核对一下,方便的话,我进屋里坐坐?很快就好。”

那男人看着孙卿,又瞥了一眼她胳膊上戴着的居委会红袖箍,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硬拦着反而不好,只得勉强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一条道:“那……就请进吧。屋里乱,其实我们也没什么好了解的,就是两个乡下人,来上海讨口饭吃。”

孙卿走进屋里。

屋子不算大,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桌椅都是旧的,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没有完全散尽的煤烟味,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金属或陈旧电子元件的气味。

她脸上带着惯常的工作式微笑,目光自然地扫过屋内陈设,手里拿着本子和笔,像是在做最普通的入户登记。

她翻开手里的表格,看了一眼,抬头问道:“请问,您是不是姓梁,梁小山,对吗?”

“对,我就是梁小山。”男子站在门边,身体有些僵硬地答道,“里屋是我老婆,吴红莲。”

“好的。”孙卿在表格上记录了一下,继续用平和的语气问,“那你们两位现在在上海,主要是从事什么工作呢?”

“咳,能有什么好工作,”梁小山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愁苦,“我就在外头小饭馆里帮厨,混口饭吃。我老婆……给几户人家做做钟点工,打扫打扫卫生什么的。都是赚点辛苦钱,不容易。”

“理解,理解,刚来大城市,起步是难些。”孙卿点点头,表示同情,随即合上手中的表格,微笑着站起身,“那基本情况就这样,我就不多打扰了。以后生活上、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需要居委会帮忙的,随时过来找我们。”

她边说边自然地转身,做出要离开的样子,目光也随之再次扫过整个客堂间。就在视线掠过墙角那片光线昏暗的角落时,她的眼瞳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里堆着一些旧报纸、破麻袋之类的杂物,看起来和大多数拮据的家庭没什么两样。

但就在那堆杂物的边缘,露出一截卷曲的、黑色的线状物体,大约有拇指粗细,盘绕在一起。

孙卿的脚步没有停顿,脸上的笑容也未改变,甚至还朝梁小山略微点了点头,然后从容地迈步,走出了屋子,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外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只有她自己知道,就在刚才转身的刹那,她已经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普通的电线或麻绳。

那卷黑色线缆的质地、绝缘层的厚度、以及接口处隐约反光的金属卡扣……是专用的屏蔽线。

更准确地说,是那种常用于搭建秘密电台、传输信号的专用电线。

这一发现很快被汇报到了陆国忠这里。

他放下电话,立刻快步走出办公室,径直朝电讯组的房间走去。

电讯室里弥漫着轻微的臭氧味和机器运转的低嗡声,几台侦听设备亮着幽幽的指示灯。

老陈正戴着耳机,专注地调谐着旋钮。

“老陈,”陆国忠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最近一段时间,监听记录里,有没有发现我们附近区域——特别是虹桥路沿线——有可疑电台活动的迹象?”

“附近?虹桥路沿线?”老陈摘下一边耳机,有些疑惑地转过头,顺手拿起桌边厚厚的监听日志,迅速翻看起来,嘴里念叨着,“没有啊。那一带本来电台信号就稀疏,除了铁路调度和偶尔的公安通讯,商业广播都很少覆盖到,更别说发现新的、可疑的敌台信号了。你说的‘附近’,具体指哪个方位?”

陆国忠没有直接点明民福里,以免先入为主影响判断。“就是虹桥路两侧,延伸出去两三公里的范围。”

“绝对没有。”老陈合上日志,语气肯定,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一片的电磁环境我天天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逃不过这些机器,也逃不过我的耳朵。除非……”他顿了顿,看向陆国忠。

“除非什么?”

“除非对方使用了我们完全不知道的新频率,或者采用了极其隐蔽的、非标准的发报方式,比如超短速发报、跳频,或者功率压得非常非常低,低到几乎埋在背景噪声里。”

老陈沉吟着说,“理论上有这种可能,但实际操作起来很难,对设备和报务员要求都极高。你我都干过侦听,算是老手。能完全躲过我们现有设备和我这双耳朵的……那对方绝不是一般角色,得是顶尖的高手。”

“行,我明白了。”陆国忠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机器,“从今晚开始,我过来跟你一起盯一阵子。带上耳机听听,或许……能听到点不一样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