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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小孙书记……恐怕不是街道派来的吧?(1 / 2)

是夜,小洋楼里大部分房间都已熄灯,只有电讯室还亮着惨白的日光灯。

陆国忠坐在侦听电台前,戴上硕大的耳机,隔绝了大部分外界声响。

他右手缓缓转动着频率旋钮,细微的“滋滋”声和偶尔飘过的、扭曲的广播片段流过耳际。

他全神贯注,试图从这片电磁海洋的杂音中,分辨出任何一丝不协调的、规律性的“水滴”。

老陈坐在另一台设备前,同样眉头紧锁,沉浸在电波的世界里。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发出规律而清晰的“滴答”声,标记着时间的流逝。

四个多小时过去了。

陆国忠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又捏了捏发酸的眉心。

长时间的专注聆听让人疲惫,耳机里除了已知的各类通讯和干扰噪音,并无收获。他拿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凑到嘴边,犹豫了一下,又放下。

不能松懈。

他重新戴上耳机,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手搭上旋钮,以更慢、更精细的速度,开始新一轮的扫描。

频率指针刚刚转过一小格,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在无数“沙沙”、“嗡嗡”、“咔哒”的噪音背景深处,他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规律的“嘀嗒”声。

那声音像是刻意藏在最嘈杂的频段后面,功率极低,节奏也不是常见的明码或已知密电格式,而是以一种巧妙间隔的、近乎随机又隐含规律的方式跳动,如同心脏在重重帷幕后极其谨慎的搏动。

陆国忠定了定神,稳住呼吸,将接收机的增益稍稍调高,滤掉一些无关的宽带噪声。

他闭上眼,将全部注意力灌注于双耳。

没错。

它在那里。

在无数杂波的掩体之后,有那么一串电波信号,极其隐蔽,发报的指法节奏掌握得十分精妙,停顿和击发的长短组合带着一种独特的个人风格,若非凝神细辨,几乎无法将它从背景噪音中剥离出来。

“老陈,”陆国忠没有摘下耳机,只是抬手朝老陈的方向招了招,声音不高却带着紧绷的兴奋,“你过来听听这个。”

老陈闻声,立刻放下自己手中的工作,快步走过来。

陆国忠让开位置,老陈坐下,熟练地戴上耳机,接过了频率调节。

他听了很久,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表情从疑惑逐渐转为惊讶,最后是难以置信的凝重。

许久,他猛地抬起头,摘下一边耳机,惊呼出声:

“这是……02号敌台!肯定是它!”老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指着机器,眼神发亮,

“这个发报员有个改不掉的习惯——他手法整体非常轻巧,按键力度均匀,几乎听不出轻重变化。但是,每发完一句完整的电文,在结尾的最后一个字符上,他的手指会不自觉地加重力道,敲出一个稍重的‘点’或‘划’!就是这个!这个特征我记得太清楚了!”

他转向陆国忠,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这02号敌台消失了快半年了,我们一直以为它要么被废弃,要么转移到了外地。没想到……它竟然还在上海,而且改用这么隐蔽的方式,藏在这么深的噪音底下发报!国忠,这么微弱、伪装得这么好的信号,你居然能把它给揪出来!”

说完,老陈立刻将捕捉到的精确波段参数抄录下来,交给值班的监听员,急促地吩咐:“赶紧!同步抄录信号内容,一个字都别漏!”

“同时命令我们的移动侦测车,”陆国忠紧接着下达指令,“立即出动,秘密接近虹桥路沿线,重点侦测这个波段,尝试交叉定位!如果能确定发射源的大致位置,最好不过!”

“是!”老陈精神一振,立刻转身去安排人员和车辆。

陆国忠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指向凌晨一点。窗外的城市沉入最深度的睡眠,只有这里,还在与无形的电波搏斗。

他决定不回去了。

直觉告诉他,这个02号敌台的重新出现绝非偶然,它像一条狡猾的鱼,只是暂时潜入了更浑浊的水域,并非真正消失。他要继续听下去。

重新坐回机器前,他戴上耳机,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疲惫和杂念都压下去。旋钮再次开始缓慢转动,他的耳朵像最精密的过滤器,试图从浩瀚的、永不停歇的电磁噪声中,筛出那些同样不肯停歇的、危险的“沙沙”声。

……时间在专注中失去意义。

直到窗外深蓝色的天幕边缘,悄然透出一抹极其黯淡的鱼肚白,清晨最寒冷的气息似乎透过窗缝渗了进来。

陆国忠和老陈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带着血丝,却也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这一夜,他们像在黑暗的森林里耐心布网的猎人,又捕捉到了两个极其微弱、隐藏极深的“声音”。

经特征比对,确认是档案中记录过的07号和13号敌台。它们也和02号一样,采用了新的、更隐蔽的发报模式和频率。

然而,陆续反馈回来的移动侦测车报告,却给这份熬夜的收获泼了一盆冷水。

初步的交叉定位分析显示,这三个重新露头的敌台信号源,发射区域都不在虹桥路一带,更具体地说,都不在民福里及其周边范围。

陆国忠眉头紧锁,摘下耳机,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机器外壳。

奇怪……

按照孙卿在梁小山家亲眼所见,那卷专用信号线几乎是电台存在的铁证。

可是,昨晚彻夜的监听,民福里方向一片“干净”。

之前长时间的常规监控,也从未在那里发现过异常信号。

或许……对方比他想象的还要狡猾。

发报时间不固定?功率控制得极其精准,只在极短瞬间迸发?

或者,那里根本就不是主要发报点,而是备用或中转站?

陆国忠盯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空,眼神锐利。他下了决心。

“老陈,”他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今晚继续。不把这些藏在深处的‘老鼠洞’都摸清楚,我不走了。”

八点不到,晨光清冷,孙卿已经踏进了民福里居委会那间朝北的小屋。

玉凤正拿着抹布擦拭桌椅,见她进来,抬头笑着招呼:“小孙书记来啦?早饭吃过了没?”

“吃过了。玉凤主任真是勤快,我来和你一起收拾。”孙卿说着便撸起袖管,从门后拿起拖把,蘸了水,利落地拖起地来。

刚拖了没几下,其他几位居委委员也陆续到了。

见人已到齐,孙卿放下拖把,擦了擦手,心想正好趁早晨开个小会——年关将近,防火防盗,尤其是防备特务趁机搞破坏的工作,必须抓紧落实下去。

她正要开口,却见杨家姆妈急匆匆地从门外探进头来,气息微喘:“小孙书记,有电话找你!说是街道办打来的,电话打到笔墨庄了!”

孙卿闻言,立刻对玉凤说:“玉凤主任,那你先主持一下会议,把年前安全的要点跟大家说说。我去接个电话,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孙卿快步跑到笔墨庄。陆伯轩正在店堂里整理东西,见她进来,朝柜台上的电话机微微示意:“小孙书记,电话还没挂。”

“谢谢陆伯伯。”孙卿拿起听筒,稳了稳呼吸,“喂,您好,我是孙卿。”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街道办任何一位干部的声音,而是一个略显低沉、语速平稳的男声:“我是陆国忠。”

孙卿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声音依旧平静如常:“哦,领导有什么新的指示?”她用的是标准的、居委会干部接听上级电话的口吻。

“你这边继续盯住那户人家,尽快在附近物色一个合适的监控点,昼夜实施监视。”

“晓得了,请领导放心。”

孙卿放下听筒,对一旁的陆伯轩笑了笑:“陆伯伯,麻烦您了。”

“不麻烦,你忙你的。”陆伯轩点点头,继续低头整理他的账本。

孙卿走回居委会小屋时,玉凤刚主持完一个简短的小会,把防火防盗和警惕可疑人员的要点跟大家强调了一遍,几位居委干部正分头去做张贴通知、口头宣传的准备。

“玉凤主任,”孙卿走进屋,语气带着点斟酌,“麻烦你出来一下,有点事商量。”

两人走到屋外僻静处,孙卿将需要就近设立监控点的事情简要说了。

玉凤眉头微蹙,想了想:“地方……略微远一点行不行?郑大姐家三楼的亭子间,窗户斜对着那边,能看见个大概,就是距离远了点。”

“行!”孙卿略一思索,郑大姐是居委委员,为人可靠,

“那就找郑大姐商量一下。如果方便,今天下午我们的同志就开始工作。”

当玉凤找到郑大姐说明情况后,郑大姐一听是协助公安局工作,二话没说:“随时欢迎!不过……”她凑近玉凤,压低声音悄悄问道,“小孙书记……恐怕不是街道派来的吧?”

玉凤只是笑了笑,同样低声回道:“我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至于小孙书记……”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你以后自然会晓得。”

下午,情报组的两名组员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郑大姐家的亭子间。

这间屋子位置隐蔽,窗户斜斜地对着张师母家老屋的后窗与侧门。

架好望远镜和记录本,二十四小时的监控便悄然开始了。

孙卿则一如既往地走家串户,面上仍是那位关心居民冷暖的“小孙书记”,只是有意识地绕开了张师母家那片区域,以免打草惊蛇。

一天后的中午,孙卿趁着吃饭的间隙,悄悄来到郑大姐家的亭子间。

屋里拉着薄窗帘,光线昏暗。

“组长!”正在值守的情报员见她进来,低声招呼,语气里带着些疑惑,“这对监控对象……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