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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兜兜转转,原来都是一家人(1 / 2)

六处那栋洋房的二楼,陆国忠的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孙卿用强光手电仔细照着那幅《山涧鸟鸣》的背面,绢纸的纹理在光束下一清二楚,却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抬起头,有些困惑地看向一直沉默站在窗边的陆国忠:“处长,这画……到底哪里不对?我看您好像特别在意它。”

“看落款。”陆国忠转过身,声音平静,并没有隐瞒,“仔细看。”

孙卿闻言,立刻将手电光移向画的左下角。方才注意力全在寻找隐藏机关上,此刻定睛看去——那方小小的朱文印章,篆刻的正是“伯轩”二字。旁边还有一行蝇头小楷的题款。

她呼吸微微一滞,猛地抬头:“陆伯轩……陆伯伯?!”

陆国忠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拉开了抽屉:“这幅画出现在那个地方,不是巧合。这件事,必须立即同时上报市局主要领导和部里的曹副书记。”

他取出一份空白报告纸,拿起钢笔,顿了顿,抬眼看向孙卿,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严肃

“再仔细查一遍,”陆国忠沉吟着,目光落回那幅看似寻常的山水画上,“我总觉得,它被特意挂在那里,不会没有缘由。”

孙卿点了点头,再次俯身,从画的天地头到两侧边幅,从墨色皴染的正面到素绢裱糊的背面,一寸一寸,凝神检视。

就在陆国忠提笔开始撰写汇报材料时,孙卿忽然低呼一声:“处长,您过来看看……这画的背面,手感好像不太对。”

“哦?”陆国忠立刻放下笔,起身走了过去。

“您摸摸看,”孙卿用手指极轻地拂过裱背的绢纸,“这一片的质地……似乎比周围略厚、略硬一点,纹理衔接也有些不自然的细微起伏。我怀疑……背面是不是另有夹层?”

“取刀片来。”陆国忠沉声道。他将整幅画小心地平移至宽阔的办公桌上,接过孙卿递来的薄刃刀片,屏住呼吸,用刀尖在最边缘不显眼处轻轻探入,试着挑起极薄的一层。

果然,表层的裱纸下,隐约还有一层。

他手腕极稳,沿着那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缝隙,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上层裱纸剥离。

这个过程精细而耗神,足足用了十来分钟,才将一整张覆盖其上的薄纸完整揭下。

“手电。”陆国忠伸手。

孙卿立刻将强光手电的光柱对准显露出来的画面底层。两人同时凑近看去——

只见那浅褐色的绢底上,布满了无数细密而规律的小孔!排列组合并非随意,带着明显的编码特征。

“是针孔……排列得像盲文点位。”孙卿压低声音,难掩惊诧。

“不是盲文,”陆国忠的眼神骤然锐利,指尖虚悬在那些细微的孔洞上方,“这是一段摩尔斯电码。针孔的深浅、间距差异,对应着点和划的不同组合……这是一段很长的电文。”

他直起身,对孙卿迅速下令:“马上去请老陈,带上工具。要快。”

不多时,老陈抱着密码本和译电工具,急匆匆推门进来。“国忠,什么事这么急?电讯室那边还盯着信号呢。”

“你看看这个。”陆国忠侧身,指向铺在桌上的画。

老陈凑近,先是眯眼细看,随即接过手电,从不同角度反复照射那些针孔排列。片刻后,他惊讶地抬起头:“国忠!这是摩尔斯码,而且是……明码!”

“现在译出来。”陆国忠将一沓译电纸推到他面前。

“好,我们一起译,最后核对。”

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两人偶尔停顿、凝神辨读的细微呼吸。

半个多小时后,陆国忠和老陈几乎同时放下了笔。

两人交换了手中的译电纸,目光迅速扫过对方的译文,随即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内容完全一致。

老陈的脸上交织着激动与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

陆国忠拿起自己面前那张写满字的纸,又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国忠吾侄:

当你得见此文时,想必颇感意外。不错,正是你于叔。

我受毛座委派,出任上海地区特派员,统辖沪上及周边潜伏人员,执行对贵党之渗透破坏。

自此,你不必再劳神寻我,我已离沪返台述职。

你乃红党,多年前我实则早有所察,不过睁眼闭眼,未予点破。谁让你是师哥的骨血。

言尽于此。望你善自珍重,照拂好你父亲。另有一言,烦代转小姚:行事勿过张扬!念其昔日在我身边鞍前马后之旧,此番姑且作罢。望其好自为之。

于叔 会明 亲笔

陆国忠心中五味杂陈,翻腾不息。

若非于会明当年暗中回护,自己恐怕早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就已牺牲。

这份源于父辈师门、却又横亘于敌对阵营之间的旧谊,像一根无形的刺,此刻扎得他心绪难平。

一旁的老陈见他长久沉默,忍不住低声提醒:“国忠,这事……必须得向上级报告。隐瞒不得,否则后患无穷。”

“嗯,我知道。”陆国忠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转向孙卿,声音已恢复工作时的冷静,“去拿照相机来,把画背面的针孔排列、译出的电文,连同画作本身,多角度拍照,固定证据。要清晰,要完整。”

这一夜,陆国忠躺在办公室那张简易的行军床上,辗转难眠。

于会明对父亲的那份旧日情谊,看来并非作伪。

可正是这份情谊,如今却像一道无形的烙印,打在他这个身处反特斗争最前沿的领导干部身上——他与台湾特务机关的重要头目,竟有这样一段无法抹去的私人渊源。

上级领导会如何看待?组织上将如何评估他的忠诚与可靠?

第二天一早,天色未明透,陆国忠已整理好所有材料。

他将那幅《山涧鸟鸣》小心收好,连同拍摄的照片和亲手誊写的译电文,放进一个普通的公文包里。

在书记骆青玉的陪同下,两人面色凝重地坐上车,朝着市局的方向驶去。

此行,他必须直面这份由敌人亲手递来、却又掺杂着复杂人性的“礼物”,向组织做出毫无保留的汇报。

医院病房里,冬日上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暖融融地洒在病床的一角。

姚胖子半靠在摇起的床头上,正接受着未婚妻陈怡霖的“训导”。

“叫你平时做事小心些,你就是不听!总觉得自己本事大,拽得很!现在呢?还拽不拽得动?”

陈怡霖一边替他调整背后的枕头,一边忍不住数落,眼圈却有些发红。

姚胖子只能“嘿嘿”、“哎哟”地含糊应着,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不敢回嘴。

一旁坐着的陈教授实在看不下去了,轻轻咳嗽一声,插话道:“霖儿,少说两句。小姚这也是执行任务,抓捕特务受的伤,是光荣负伤。你不要总是责备他。”老人说着站起身,走到床边,细心地将姚胖子肩头的被子掖了掖,语气温和,“小姚啊,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让霖儿去给你买。”

姚胖子一听,眼睛亮了亮,随即又耷拉下眉毛,委屈巴巴地说:“伯父,我是真饿。这医院……太不人道了,就光给我喝稀粥,清汤寡水的,肚子里直唱空城计。”

他舔了舔嘴唇,试探着问,“要不……让霖儿去外面买四两生煎?再加一碗小馄饨,要鲜肉馅的,汤头浓点……”

“吃得下就是好事情!说明伤没大碍。”陈教授连连点头,转身对女儿道,“霖儿,听见没?快去,给小姚买来。”

陈怡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瞥了姚胖子一眼:“吃得多,拉得多。等会儿你要上厕所,我可扶不动你这身膘。”

“霖儿!”陈教授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声音带上了几分罕见的严肃,“怎么说话呢?快去!他要是真需要人扶,你扶不动,我来扶!”

“爸!”陈怡霖气得一跺脚,脸微微涨红,“我们……我们这还没结婚呢!您怎么就净帮着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