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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我还能…再来三杯!(2 / 2)

先前审问陆国忠的那个女人立刻起身,默默将太师椅让出,退到一旁。

“王长官,请坐。”岩雀自己先在太师椅上坐下,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陆国忠的脸,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细致的打量。“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没有印象。”陆国忠在搬来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警惕而合作的姿态,“岩雀小姐为什么这么问?”

岩雀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维持着那种淡淡的、礼节性的微笑,一双眼睛却像最精密的探针,在陆国忠的眉宇、鼻梁、嘴唇和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上缓缓移动。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灯丝轻微的滋滋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仿佛看够了,眼帘微垂,随即又抬起。

“王长官不是要验证吗?”她身体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了些,“请问吧。”

“岩雀这个代号,有一个别名,知道的人极少。”陆国忠一字一句地说道,语速放得很慢,“我相信,真正的岩雀本人,一定清楚。”

“于长官就喜欢绕这些弯子,”岩雀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起个代号,还要藏个扣。是无足鸟,也叫圣马丁鸟。对吧?”

陆国忠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这正是王连友口供里记录的关键验证信息。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劫后余生般的激动。

“岩雀小姐!”他声音提高了些,透着由衷的感慨,“见到你,可真不容易!”

“确实不容易。”岩雀点了点头,脸上那层职业性的审视淡去了不少,转为一种更接近商讨事务的专注,

“现在,时间紧迫。王长官,我想听听你的具体计划。”

陆国忠心头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下几分。

审查既然过了,后面的事便有了周旋的余地。

他稳了稳神,将早已烂熟于胸、由王连友供述的那套撤离计划,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一遍,语速平缓,细节周全。

“……计划大体便是如此。”末了,他略作停顿,像是忽然想起,“只是,另外两位同志现在何处?我接到的命令,是只与岩雀小姐您单线接头。”

“他们还需要两天。”岩雀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人正从外地往回赶。眼下车站码头查得严,红党的耳目铺得很开,路上必须绕开些关口,慢一些也是不得已。”

“理解。”陆国忠点了点头,随即脸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忧色,“如果暂时没有其他事,我想先回旅社一趟。行李箱还留在房里,”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加重,“里面装着与局里通讯的密码本,不容有失。”

“王长官不必着急。”岩雀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程式化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微笑,“你长途跋涉而来,我总该略尽地主之谊。今晚就请在此处休息,明日一早,我亲自陪你回旅社取东西。这样更稳妥。”

她不等陆国忠再开口,双手轻轻一拍。

门帘应声掀开,先前那个扮作烟贩的特务快步走了进来。

此刻他脸上早没了那股市侩的狠劲,换上了一副殷勤甚至有些赔小心的神色,腰背都微微躬着。

“王长官,您这边请。”他侧身引路,语气恭敬,“后面有间干净的客房,都收拾好了。刚才……刚才属下职责所在,多有冒犯,您大人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陆国忠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朝岩雀略微颔首,便转身跟着特务向后屋走去。

走廊狭窄而昏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进些朦胧的天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特务引着他来到后进的一间屋子。

房间不大,只在高处靠近天花板的位置开了一扇小小的通气窗,窗外装着牢固的铁栅。

屋内倒是收拾得齐整,地面扫得干净,一张简单的木床上,铺盖看起来也是刚换洗过的。

“王长官,您先歇着。”特务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一会儿饭好了,我再来请您。”

“有劳了。”陆国忠点了点头。

“不敢当,不敢当。”特务连忙摆手,小心地带上门退了出去。

门外并未传来落锁的声响。

陆国忠站在屋子中央,没有立刻动作。

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门外一片寂静,听不到任何呼吸或脚步滞留的动静。

他这才缓步移到门边,伸手握住门把,极轻地转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门扉开了一道缝。

外面是那条昏暗的走廊,空无一人。

他无声地关上门,踱到那扇通气窗下。

窗子开得很高,即使踮起脚,视线也仅能勉强够到窗台底部。

外面是灰蒙蒙的天色,具体是院落还是巷弄,完全无法看清。

他环视屋内,陈设极其简单:除了那张铺着新被褥的木床,墙角只有一个半旧的老式五斗柜。

没有桌椅,连个可供垫脚的东西都找不到。

整个房间干净得近乎空旷,仿佛特意如此安排,剔除了任何可能被利用的多余物件。

既来之,则安之。陆国忠索性仰面躺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将今日从公园接头到被带来此处的每一个细节,在脑中细细过了一遍。正想到那烟贩消失的瞬间,房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

还是那个小特务,探进半个身子:“王长官,酒席备好了。岩雀长官请您过去。”

陆国忠应声从床上一跃而起,动作干脆:“好,正好饿了。”

堂屋里,八仙桌已被移至中央,摆好了杯盏碗筷。

岩雀坐在主位,正与那一男一女两个手下低声交谈,见陆国忠进来,她立即起身,指着自己身旁的座位:“王长官,请上坐。”

陆国忠也不推辞,坐下扫了一眼桌面:六碟冷盘,五道热炒,当中还摆着一大钵热气腾腾的老母鸡汤,在这光景下,算得上颇为丰盛了。

岩雀拿起一瓶烫好的花雕,亲手为陆国忠面前的酒杯斟满。

她随后举起自己的杯子,目光转向他:“今天,为给王长官接风洗尘,也为您不远千里来到这险地。客气话不多说,我先干为敬。”说罢,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陆国忠也端起酒杯,说了几句“承蒙关照”的场面话,跟着一仰脖喝干了。

“王长官,爽快!”那男特务竖起大拇指,也连忙举杯敬上。

酒席就这般一轮轮进行下去。

花雕酒入口绵软,后劲却不小。

不知不觉间,四只空酒瓶已摆在桌下。

陆国忠本就不甚善饮,此刻脸上早已涨得通红,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但神志深处,却死死绷着一根清明的弦。

约莫两个钟头后,岩雀也站了起来,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说话时舌头似乎也有些发硬:“我看……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送王长官回房好好休息。”

那小特务闻言,赶紧过来搀扶陆国忠的胳膊。

“没……没事!我……还能……再来三杯!”陆国忠胳膊一甩,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身子却跟着晃了晃。

“您喝得够多了,真得歇着了。”小特务连劝带扶,架起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的陆国忠,趔趔趄趄地往后屋走去。

岩雀站在原地,望着两人消失在门廊后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她侧过脸,朝身旁的女特务递去一个极快的眼色。

女特务会意,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宴席。

回到那间只有一扇高窗的小屋,小特务将陆国忠扶到床边,说了句“您好好歇着”便带上门退了出去。

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陆国忠才让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重重躺倒在床上。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一半是酒精的作用,一半是高度紧张后的余波。

没有说错话吧?

举止有没有露出不合身份的破绽?

他在翻腾的酒意中,竭力回溯着席间的每一句对答、每一个表情。渐渐地,疲乏和酒力一同上涌,眼皮开始发沉,思维也变得粘稠起来。

就在这半睡半醒、意识模糊的关口,房门忽然被推开,又迅速关上,传来一声清晰的锁舌扣入的轻响。

陆国忠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

只见那个女特务站在门边,已换下白天那身利落的装束,穿着一件颜色俗艳的碎花旗袍,头发也松散地披了下来。

她脸上带着妩媚的笑容,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直直看过来,随即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床边走来,嘴里娇哼了一声:“王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