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利的话,还得两个多钟头。”
“等不及了。”陆国忠看向面色惨白、神志已有些恍惚的林思维,咬牙决断,“我们在湖州下车,送军区医院!”
李民重重点头:“明白。”
姚胖子守在林思维身旁,尽管伤口已作紧急处理,鲜血仍不时从绷带下渗出。
林思维双目半阖,呼吸微弱,每一次列车的颠簸都让他眉头紧蹙。
火车呼啸向前,
陆国忠握紧拳头,目光死死盯住前方——接下来的每一分钟,都是在和生命赛跑。
........
湖州军分区医院里,陆国忠一行人将林思维送进手术室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陆国忠看了看时间,便与李队长一同找到院长办公室。
向院长简要说明情况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接通了曹副部长的办公室。
“林思维先生有生命危险吗?”曹副部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目前没有,已经在手术了。”陆国忠答道。
“这一路真是不顺,但也算万幸。”曹副部长轻叹一声,随即语气严肃起来,“一个多小时前接到消息:你们原计划乘坐的那趟进京列车,途中经过的一座铁路桥被炸毁了。幸好列车及时停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陆国忠眉头紧锁:“部长,下一步如何安排?”
“先全力治疗。部里协调车辆,你们改乘汽车回上海。”曹副部长顿了顿,声音压低,“希望接下来一切顺利。国忠,林先生是国家宝贵的财富,务必平安送到六处。”
“明白。”
半个多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
林思维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出来,左臂已吊在胸前。
主刀医生神情平静,陆国忠上前询问情况。
“子弹取出来了,静养即可,没有大碍。”
众人闻言,心头一块石头才算落地。
“陆处长,给大家添麻烦了,耽误了行程。”林思维面带歉意。
姚胖子在一旁笑了:“你这数学家还挺客套。人没事就好,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傍晚时分,两辆侧面漆着红十字的救护车静静驶入军区医院。
“准备出发。”陆国忠示意众人,“动作快些。”说完,他小心搀扶林思维登上第一辆车。
不久,两辆救护车缓缓驶出医院,向东而去。
夜色渐深。六处小洋楼外的马路上,书记骆青玉立在路边,目光反复扫视着道路两侧。身旁的孙卿轻声问:“书记,我们在等谁?”
“来了就知道了。”骆青玉低声应道,“让战士们散开警戒,发现可疑人员立即盘查。”
“是。”孙卿转身去布置。
约莫半个小时后,西边的道路尽头亮起了车灯——陆国忠一行人终于抵达。
孙卿看见救护车缓缓停下,车门推开,下来的竟是消失多日的陆国忠和姚胖子,不禁惊喜地低声喊道:“处长!姚副处!”又见钱丽丽下车,忙迎上前:“丽丽姐!”
骆青玉上前与陆国忠等人一一握手,语气沉稳:“都安排好了,进屋再说。”
陆国忠转身对李民几人道:“李队长,你和同志们先随孙卿同志去用餐,住处已经安排好了。”
骆青玉见钱丽丽搀着林思维走来,立刻上前握住林思维的手:“飞燕同志,辛苦了。林先生,您身体还好?”
简短交谈后,骆青玉便引着众人走进了那栋安静的小洋楼。
...................
天刚蒙蒙亮,不知谁家养的两只公鸡便高声打鸣,吵得玉凤再也睡不着。
她索性起身穿衣,准备点煤球炉做早饭。
这时,前面店堂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谁呀,这么早?”玉凤放下火柴,转身穿过灶披间去开门。
“呀!”门一开,她愣住了——站在门外的竟是离家七八天的丈夫陆国忠。
“你……回来了?”玉凤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回来了。”陆国忠脸上带着歉疚的笑意,“怎么,不让我进门?”
“哎哟!”玉凤这才侧身让开,“快进来,我是一下子没转过神。”
这时,习惯早起的陆伯轩也拄着拐杖从自己卧室走了出来。他看向大儿子:“国忠啊,这次是去哪儿出差了?连个电话也不往家打。”
“阿爸,是秘密任务,没法联系家里。”陆国忠脱下身上的海军呢大衣,“我先洗个澡、换身衣服,这几天一直没顾上。”
“我去烧水,你身上是有股味儿。”玉凤说着便小跑着往灶披间去了。
“孩子们都还好吧?”陆国忠搀着陆伯轩,扶他在书案边的太师椅上坐下。
“都好。诚诚放寒假了,念馨已经能自己走几步了。”陆伯轩点点头,“晓棠放假也没闲着,整天复习功课,还有三个多月就高考了。”
陆国忠听着,心里暖融融的:“这个家,多亏了阿爸和玉凤。”
“还有杨家姆妈,”陆伯轩抬手指了指儿子,“人家老太太帮着带孩子、做饭,你心里要有数。玉凤现在也天天去居委会,忙得很。”
“是是是,我回头给杨家姆妈买些东西去。”陆国忠连忙应道。
“对了,念馨现在也住在家里。”陆伯轩想起孙女,又说,“国全他们学校改成公立小学了,这些日子他也在学校忙着整修教室。”
正说着,玉凤从灶披间探出半个身子:
“国忠,水快好了,去洗吧。我给你拿换洗衣服。”
“好,来了。”陆国忠应声起身,心里暖意涌动——到底还是家里好啊。
见陆国忠进了灶披间洗澡,玉凤便提起两个马桶,打算趁早去倒。
刚推开后门,正好遇见杨家姆妈也拎着马桶出来。
“老太太,您放着,等我倒完回来帮您倒。”玉凤赶紧说。
“这点小事,我自己去就好,正好路上说说话。”杨家姆妈摆摆手笑道。
两人结伴往弄堂深处倒粪站走去。
听到国忠回来了,杨家姆妈高兴地说:“回来就好。你今天买两斤五花肉,我烧锅红烧肉给他补补。”
“哎,等烧好早饭我就去菜场。”玉凤点头应下。
回到家,见陆国忠还没洗好,玉凤先洗了手,给陆伯轩泡上茶。
这时,柜台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玉凤接起电话:“这里是陆家,您找哪位?”
“玉凤啊,我是骆青玉。”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请国忠听电话。”
“骆书记好!”玉凤忙打招呼,“国忠正在洗澡,要不让他一会儿给您回过去?”
“不麻烦了。你转告他,部长和副部长大约一小时后就到六处,请他尽快回来。”骆青玉语气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
“晓得了,谢谢骆书记。”玉凤笑着应下。
挂掉电话,她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国忠这才刚进家门,连孩子的面都没见着,就又要走了。
正想着,陆国忠擦着头发从灶披间走了出来。
“谁的电话?”他问。
玉凤把骆青玉的话转述了一遍,轻声问:“今天……还回得来吗?”
“说不准,我得马上走。”陆国忠迅速穿好外套,朝店门外走去。
门外,一辆吉普车刚刚在路边停稳,司机小李正朝笔墨庄的店门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