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谷广场上,随着赵九霄那如同最终法旨般的话语落下,气氛骤然变得无比微妙与紧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烬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婚姻的应允,更是一场关乎轮回宗未来道路、关乎与京者皇室关系定位、甚至关乎在场许多人命运的抉择。
李烬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松开了握着赵璃凰柔荑的手,向前走了一小步,目光平静地环顾四周。他的视线掠过脸色复杂的玄玑,掠过眼中隐含忧虑的玄云、萧辰,掠过神情各异却都屏息凝神的轮回宗众人,也扫过那些低着头、大气不敢喘的云罗妖族首领们。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身旁的赵璃凰身上。
赵璃凰绝美的容颜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方才激动的红晕,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美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盼、紧张,还有一丝……深藏的理解与支持。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聪慧如赵璃凰,瞬间便从李烬那平静却隐含千言万语的眼神中,读懂了他的思量、他的顾虑,以及他即将做出的、可能影响深远的决定背后,所蕴含的复杂权衡。
她看着李烬,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轮回宗门人和妖族,最后目光在自己父皇那威严而高深莫测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她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那饱满的红唇被咬得微微发白,显露出她内心同样激烈的挣扎。作为皇室长公主,她岂会不知这场联姻背后牵扯的利害?她更清楚,李烬此刻的犹豫,并非对她情意有疑,而是对宗门未来、对自身道路的审慎。
但……十年的思念,十年的寻觅,十年的等待,早已将那份情感熬成了刻骨铭心的执念。她不愿再错过,不愿再分离,更不愿看到李烬因顾忌皇室而与她渐行渐远。
片刻的沉默,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赵璃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的、义无反顾的决定。她狠狠地、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双美眸中迸发出无比坚定与信任的光芒,直直地看向李烬,用眼神传递着最清晰的信息——无论你做出何种选择,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我愿与你同行,我信你能处理好一切!
看到赵璃凰这毫不犹豫的信任与支持,李烬心中那最后一丝因权衡利弊而产生的迟疑,如同春阳化雪般迅速消融。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温柔而笃定的弧度。
他重新伸出手,再次握住了赵璃凰那只微凉却柔滑的玉手,这一次,握得更紧,仿佛要将彼此的生命线紧紧缠绕。
然后,他抬起头,迎向赵九霄那双深邃如星海、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声音清晰、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朗声说道:
“陛下厚爱,璃凰情深。”
“此等良缘,李某……答应了!”
“轰——!”
此言一出,广场之上,气氛瞬间为之一变!
“答应了!宗主答应了!”
“太好了!恭喜宗主!贺喜宗主!”
“宗主与长公主,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短暂的寂静之后,震天的欢呼声、恭贺声如同潮水般从轮回宗人群中爆发开来!萧辰、石猛、阿土、柳清影等人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纷纷上前道贺。即便是新归附的魂猎、牛莽、孙从风、雷渊等妖族首领,在短暂的愣神后,也意识到这桩联姻对轮回宗、对他们这些附属势力的巨大好处——意味着轮回宗将获得皇室公开的认可与庇护,正式登上京者大陆的舞台,他们这些“从龙之臣”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于是也纷纷换上笑脸,大声恭贺。
赵璃凰听到李烬肯定的答复,绝美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比朝霞更加明媚灿烂的笑容,眼中泪光再次涌现,却是喜悦的泪水。她紧紧回握着李烬的手,只觉得十年等待的苦楚,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无边的甜蜜与幸福。
赵九霄威严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他微微颔首,看着下方欢呼的人群,尤其是看着并肩而立、双手紧握的李烬与赵璃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但很快被帝王的威严与欣慰所取代。
“好!甚好!”
赵九霄的声音压下众人的喧哗,带着帝王的金口玉言之力:
“既然如此,李小友,你便与凰儿好生商议,择选一个最近的黄道吉日。待吉日定下,朕立刻便会颁下圣旨,昭告天下!”
他的目光扫视全场,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煌煌天威:
“自此之后,你李烬,便是我皇室驸马!你轮回宗,便是我京者帝国敕封、享有一应权责的正道宗门!受我皇室气运庇佑,受朕之庇护!”
“朕相信,自此之后,京者大陆之上,不会再有任何‘不开眼’的势力或个人,敢轻易寻衅滋事,多生事端!”
这番话,既是承诺,更是警告。警告的对象,既包括可能对轮回宗不利的外部势力,尤其是红尘仙宗竹云子一系,也在隐隐敲打轮回宗内部可能存在的异心。皇室庇护,绝非无条件的,它同时也意味着某种程度的约束与监管。
伴随着赵九霄这一番定鼎乾坤般的话语,他周身那浩瀚的皇道龙气再次微微荡漾。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李烬和赵璃凰,又扫过玄玑、银月等人,脸上挂着那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哈哈哈哈……!”
在一阵充满帝王威严与畅快意味的朗声长笑中,赵九霄这具由皇道龙气与神念凝聚而成的分身,身形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逐渐融入了周遭的光线与空气之中。几个呼吸间,便已彻底淡化、消失,再也感应不到丝毫气息与威压,仿佛从未降临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皇道龙气余韵,以及地上噬月狼圣彻底湮灭后留下的些许焦痕,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真实发生过。
直到完全确定赵九霄的分身已然彻底离去,再无任何窥探的可能,广场上那因为皇室威压和联姻喜讯而强行维持的热烈气氛,才如同退潮般迅速冷却下来。
短暂的沉默后。
“烬儿。”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玄玑道人。他脸上没有半分喜色,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到了极点。他看着李烬,声音低沉而严肃:
“你此番答应这门婚事……是否,有些太过武断了?”
他没有称呼“宗主”,而是用了更显亲近与担忧的“烬儿”,显示出他此刻是以师尊的身份,而非下属,在提出质疑。
玄玑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第一块石头,瞬间激起了涟漪。
紧接着,银月狐圣也莲步轻移,上前一步,对着李烬盈盈一礼,绝美的脸上收起了惯有的慵懒与媚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忧虑与理智的分析:
“宗主,请恕银月直言。妾身虽初入宗门,对过往了解不深,但观赵九霄今日之行径——先以雷霆手段诛杀噬月立威,震慑我云罗妖族;再抛出‘正道第八门’与皇室庇护此等难以抗拒之诱饵;最后以长公主婚事为纽带,将宗主与我轮回宗,彻底绑上皇室战车……”
她银眸中闪烁着洞察世事的智慧光芒:
“此等手段,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绝非临时起意。其根本目的,依妾身浅见,恐怕并非单纯成全一段姻缘,而是意在……吞并、控制,至少是将我轮回宗置于皇室可控范围之内,成为其制衡红尘仙宗乃至其他势力的重要棋子。”
“宗主今日应允,虽解一时之困,得眼前之利,但从长远计,无异于将宗门命脉,部分交予他人之手。此等决定……确如玄玑老祖所言,稍显武断了。”
银月的话语条理清晰,直指要害,说出了许多人心中的隐忧。玄玑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玄云、萧辰等人虽然没有立刻表态,但脸上也露出了深思与凝重之色。
李烬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是不悦的神情,只是那灰白色的眼眸更加深邃。他等玄玑和银月说完,目光扫过其他欲言又止的高层,淡淡问道:
“还有吗?”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鼓励众人畅所欲言的意味。
众人相互看了看,一时无人再开口。银月所说的,已经基本涵盖了众人对皇室联姻的最大担忧——失去独立自主性,沦为皇室附庸。
然而,就在这时,银月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与恶作剧般的光芒,她嘴角重新勾起那抹妩媚的弧度,话锋一转,声音带着几分戏谑,说道:
“还有嘛……宗主,请恕妾身再多嘴一句。”
她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一直沉默地站在人群边缘、脸色依旧苍白、低垂着眼睑的乔雨薇,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银月虽是初入宗门一日不到,但眼睛还算好使,心思也算通透。这半日观察下来,已然看出……副宗主对宗主您,那份深藏心底、却几乎人尽皆知的情意,是何等深厚,何等真切。”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地投向了被点名的乔雨薇!
乔雨薇娇躯猛地一颤,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她霍然抬头,绝美的脸上血色尽褪,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中充满了惊慌、羞窘、难堪,以及一丝被当众揭破心事的刺痛。她张了张嘴,想要否认,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下唇,身体微微发抖,仿佛随时会倒下。
轮回宗内,副宗主乔雨薇对宗主李烬那份超越了上下级的情意,多年来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只是大家心照不宣,从未有人像银月这样,在如此正式、如此敏感的场合,如此赤裸裸地、近乎残忍地点破!
众人看向乔雨薇的目光,顿时充满了同情、惋惜、无奈,甚至有些责备银月太过直接。好好的谈论宗门大事,怎么突然扯到这上面来了?
李烬饶是已经经历过第一次轮回淬炼,情感被剥离了大半,心志坚毅如铁,此刻被银月这般毫不留情地当面揭破与赵璃凰婚事相关的另一段情感纠葛,脸上也罕见地闪过一丝尴尬与不自然。他轻咳一声,眉头微皱,看向银月的眼神带着一丝警告,却又不好直接斥责,毕竟银月说的是事实,而且是以“进谏”的名义。
这突如其来的“情感插曲”,让原本严肃的议事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
然而,就在众人不知该如何是好,乔雨薇几乎要承受不住那聚焦的目光和内心的煎熬之时——
“这有什么难的?”
一个清脆、带着几分娇憨与理所当然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见赵璃凰松开了李烬的手,竟是主动迈步,朝着人群边缘、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乔雨薇走了过去。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赵璃凰来到乔雨薇面前,丝毫不在意对方那戒备、抗拒而又脆弱的神情,直接伸出手,一把拉起了乔雨薇那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
乔雨薇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赵璃凰握得更紧。
赵璃凰看着乔雨薇那双充满了复杂情绪、泫然欲泣的眼眸,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敌意或傲慢,反而带着一种坦荡的、甚至有些娇蛮的明媚笑容,她用一种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般的轻松语气,脆生生地说道:
“这还不好办吗?”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不远处神色有些尴尬的李烬,又回头看着乔雨薇,眨了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语出惊人:
“既然你也喜欢他,那……就和我一起便是了!”
“我做大,你做小!”
“这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轰——!!!”
如果说刚才银月的话是惊雷,那么赵璃凰这番话,简直就是石破天惊!如同在众人脑海中引爆了一颗陨石!
“一……一起?!”
“我做大,你做小?!”
“长公主……您……您是说……二女共侍一夫?!”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汹涌的哗然与难以置信的低呼!所有人都被赵璃凰这大胆到近乎惊世骇俗的提议惊呆了!即便是见多识广如玄玑、心思玲珑如银月,此刻也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错愕。
这……这真的是那位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无比、理应眼高于顶的京者长公主说出来的话?她竟然……主动提议与他人分享道侣?甚至主动让出“正室”之外的另一个名分?
乔雨薇也彻底懵了,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笑容明媚、眼神清澈坦荡的赵璃凰,一时间竟忘了反应,忘了羞赧,忘了心痛,大脑一片空白。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李烬也被赵璃凰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措手不及,饶是他心思深沉,此刻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错愕与哭笑不得的神情。他看向赵璃凰,却见对方正对他调皮地眨了眨眼,那眼神中分明写着“看,我帮你解决了大麻烦,快夸我”。
面对赵璃凰这看似胡闹、却又隐隐透着她真诚与豁达的提议,看着众人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再看看乔雨薇那呆滞中隐隐透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的眼神,李烬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看向赵璃凰,用只有两人能懂的、带着纵容与宠溺的语气,低声说道:
“……听你的。”
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附近每个人的耳中。
虽然没有直接应允“一起”的提议,但这“听你的”三个字,无疑是一种默许,一种将决定权交给赵璃凰的妥协姿态。这几乎等同于默认了赵璃凰有处理此事的“主权”。
“耶!”赵璃凰闻言,脸上立刻绽放出得逞般的明媚笑容,高兴地晃了晃乔雨薇的手,仿佛打了一场胜仗。
而乔雨薇,在听到李烬那“听你的”三个字后,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心乱如麻,羞窘难当,但内心深处某个一直紧绷着、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弦,似乎……稍稍松弛了一些。她不敢看李烬,也不敢看众人,只能任由赵璃凰拉着她的手,低垂着头,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周围的轮回宗门人和妖族首领们,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见宗主和长公主(未来的宗主夫人)都是这般态度,气氛也逐渐从尴尬转向了某种微妙的热闹与起哄。
“哈哈,恭喜宗主!双喜临门啊!”
“宗主好福气!两位夫人皆是天仙般的人物!”
“副宗主,哦不,未来的乔夫人,恭喜恭喜!”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起哄声、恭贺声再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内容更加劲爆,气氛也更加暧昧热烈。就连一向严肃的萧辰,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石猛则是咧开大嘴,嘿嘿直乐。
银月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脸上那玩味的笑容更浓了,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更加有趣的未来图景。
李烬被众人起哄得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他轻咳一声,运起一丝真元,声音清晰地盖过了众人的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