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混乱，所以城池极少。整个东域，有城池的地方，一只手便能数得过来。”
“而我们落荒城，便是这几座城池之中最大的一座，也是最安全的一座。”
李烬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街道两旁。
确实，街上的修士虽然鱼龙混杂，但都规规矩矩。偶有争执，也只是口头争吵，无人敢动手。
“想必爷您也看到了，”二麻子继续道，“在这落荒城中，不得御空，不得私下斗殴。不管是正道还是魔道，哪怕是妖族，都能和谐相处。”
他转头看向李烬，眼中带着自豪：
“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李烬稍微勾起了一点兴趣：
“为何？”
二麻子神秘一笑，声音压得更低：
“只因为我东域虽说名义上归属京者帝国管辖，但是实际上，帝国对我东域是不敢多过问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只因为在我东域，有仙人存在！”
什么！
李烬瞳孔骤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仙人？
下界怎么可能有仙人？
二麻子满意地看着李烬的表情，接着说道：
“当然，和那上界的仙人自然是不能比的。但是——”
他话锋一转：
“虽说京者帝国的皇帝赵九霄，号称大陆第一人。可是在我东域，大伙都明白，那只不过是一套说辞罢了。”
二麻子抬起头，眼中满是敬畏：
“真正的大陆第一人，便是我东域之主——”
他一字一顿，吐出那个让整个东域敬畏的名字：
“东、翎、王！”
东翎王！
李烬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底。
“东翎王他老人家，”二麻子声音中带着崇拜，“已经渡过七次散仙之劫！七次啊！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烬当然知道。
散仙，是渡劫失败兵解重修的特殊存在。每千年一次散仙劫，一次比一次恐怖。能渡过七次散仙劫，其实力恐怕已无限接近真正的仙人！
这等存在，确实有资格号称大陆第一人。
难怪京者帝国不敢过问东域之事。
“正是因为由他老人家坐镇，”二麻子总结道，“这大陆没有任何人胆敢在我东域的任何城池乱来。”
他笑了笑，补充道：
“当然了，出了城池，那便管不着了。所以爷您要是出城，还得小心些。”
李烬点点头，心中震撼未消。
东翎王......七劫散仙......
这等存在，恐怕吹口气就能灭杀自己。
看来东域的水，远比想象中深。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来到一座建筑前。
那是一座三层木楼，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平安驿站”四个大字。楼前停着几辆马车，门口有小厮迎来送往，生意颇为红火。
“爷，到了。”
二麻子停下脚步，恭敬道：
“这是落荒城最好的驿站之一，干净、安全，价格也公道。您若是想住店，这里是最佳选择。”
李烬看了看驿站，微微颔首：
“不错。”
二麻子脸上笑容更盛：
“那爷您还有什么吩咐？如果没有了，小的这便回去了。按照您付的灵石，小的有幸能陪爷您三日。明日小的一早便过来，继续为您引路。”
李烬摆摆手：
“你回去吧。明日不用过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剩下的灵石，赏你了。”
二麻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那一袋灵石至少有五六十块，引路三日最多只需十块。剩下的四五十块，全都归他了！
这相当于他半年的收入！
“谢谢爷！谢谢爷！”
二麻子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中带着哽咽：
“爷您真是大好人！小的......小的祝您一路平安，前程似锦！”
李烬挥挥手，示意他离开。
二麻子又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千恩万谢地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烬笑了笑。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快乐。
简单，纯粹。
一袋灵石，便能让他们欣喜若狂，感恩戴德。
这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整日勾心斗角，争夺资源，活得轻松多了。
李烬摇摇头，不再多想，转身准备踏入驿站。
然而就在这时——
“让开！让开！”
“快快快！人手不够了，赶紧跟上！”
“今日一定要将灭尘宗的外层拿下！”
一阵喧哗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李烬脚步一顿，转头望去。
只见一队身着正道服饰的修士，正从街道另一头疾驰而来。他们约有二十余人，修为最低也是金丹期，为首三人更是化神期。
这些人神色匆忙，眼中带着杀气，显然是要去执行什么任务。
而他们口中的“灭尘宗”三个字，让李烬心头一震。
灭尘？
那不正是他此行的目标吗？
李烬目光一闪，瞬间改变主意。
他脚步一转，不再进入驿站，而是混入人群中，悄然跟上那队修士。
那队修士速度极快，穿过几条街道，径直出了城门。
李烬紧随其后，在出城前，他暗中施了一个隐匿法术。这个法术能够彻底隐藏身形与气息，只要不是合体期以上的修士刻意探查，绝不会被发现。
毕竟，那队修士中还有化神期强者，他必须小心。
出了城门，那队修士不再顾忌，纷纷祭出法宝，御空而起，朝着落荒城以东疾驰而去。
李烬也御空跟上，保持百丈距离，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
一行人御空飞行，速度极快。
不过半个时辰，便已飞出数百里。
前方，隐约传来法术爆炸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李烬神识探出，朝着前方扫去。
下一刻，他脸色微变。
前方百里处，有数量众多的修士正在激烈交战！
从气息判断，参战者至少有三四百人，修为从金丹到化神不等，其中化神期以上修士竟有十余人！
这规模，已经不亚于一场小型战争了。
而那队修士显然也是去增援的。他们御空速度再次加快，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战场冲去。
李烬也加快速度，悄然跟上。
越是靠近，战斗的波动越是强烈。
法术爆炸的光芒如同烟花般不断绽放，剑气刀芒撕裂长空，各种法宝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惨叫声、怒吼声、咆哮声，交织成一曲血腥的交响乐。
终于，李烬看清了战场全貌。
那是一片开阔的山谷，山谷中央，矗立着一座巍峨的黑色建筑。
那建筑形似宫殿，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刻满了诡异的血色符文。建筑高约三十丈，占地近十亩，气势恢宏，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此刻，黑色建筑被一层淡红色的光幕笼罩——那是护宗结界。
结界之外，三四百名正道修士正在疯狂攻击。
这些修士来自不同的宗门，穿着各色服饰，但此刻却配合默契，组成数个战阵，轮番轰击结界。
火球、冰锥、雷电、剑气、刀芒......各种攻击如同暴雨般落在结界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结界表面，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已经岌岌可危。
而在结界前方，一道身影正在浴血奋战。
那是一个......龙人。
他有着人类的躯干与四肢，但头颅却是一颗狰狞的龙头！龙头呈暗金色，双角弯曲如刀，龙须飘荡，龙目猩红如血。
他身高一丈，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双手化作龙爪，锋利如刀。周身缭绕着赤红色的火焰，每一爪挥出，都能撕裂空间，带起恐怖的劲风。
此刻，他正被五名炼虚期修士围攻！
五名炼虚，三男两女，皆是正道高手。他们结成五行战阵，将龙人团团围住，各种杀招层出不穷。
龙人虽然凶悍，但双拳难敌四手，身上已经添了数道伤口。暗金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但他依旧死战不退，死死守在结界前方，不让任何人靠近。
透过结界的光幕，李烬看到了建筑内部的情景。
那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中央，一个女子正盘膝而坐，双手结印，源源不断地将真元注入结界核心。
女子约二十七八岁模样，面容清丽，眉目如画。她穿着一身淡绿色长裙，长发如瀑，气质温婉，如同空谷幽兰。
但此刻，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显然已经透支过度。
即便如此，她依旧咬牙坚持，眼神坚定如铁。
当李烬看到这两人的那一刻——
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景象，所有的思绪，全部消失。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两张魂牵梦绕的面孔。
龙头人身的男子，是他四师兄，彦无弃。
绿裙女子，是他三师姐，灵无双。
今天，终于相聚。
却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看着彦无弃浴血奋战，看着灵无双透支拼命，看着那些正道修士如狼似虎地围攻......
李烬的眼角，湿润了。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混合着重逢的喜悦、见到亲人遇险的心痛、以及......滔天的杀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现在不是感慨也不是暴露自己大杀四方的时候。
救人，才是第一要务。
李烬没有立刻现身。
他悄然移动，找到一个隐蔽的位置，暗中传音——
那传音如同无形的丝线，穿透战场喧嚣，精准地传入彦无弃和灵无双耳中。
声音很轻，只有两个字，却蕴含着千言万语：
“三师姐，四师兄——”
顿了顿，补充道：
“老五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战场中，彦无弃龙躯一震，龙目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结界内，灵无双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惊喜与担忧交织的复杂神色。
两人同时望向李烬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
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烬缓缓握紧拳头，眼中灰色漩涡缓缓旋转。
杀戮，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