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烬一路向东,跋山涉水。
最初离开南疆时,沿途尚可见到些许人烟。偶尔能遇见几个小村落,村中多是凡人,偶有炼气期修士坐镇,日子过得清贫却也安宁。
但越是往东,情况越是不同。
山川愈发险峻,灵气愈发稀薄,凡人村落几乎绝迹。取而代之的,是零零散散的修士聚集地——或是几座简陋洞府依山而建,或是一片临时搭起的营帐,或干脆就是露天打坐修行。
这些修士大多衣衫褴褛,气息驳杂,修为从炼气到金丹不等。他们的眼神中,带着东域特有的警惕与凶悍,如同荒野中的豺狼,时刻准备着扑向猎物。
李烬徒步行走在山道间,深灰色粗布衣衫沾满尘土。他将气息压制在化神中期,不高不低,既能震慑大部分宵小,又不至于引来真正强者的注意。
即便如此,麻烦还是接踵而至。
第三日,他在一处山谷中遇到第一波劫道者。
那是五个散修,修为最高者不过筑基后期,最低只有炼气圆满。五人手持各式兵器——锈迹斑斑的长刀、缺口累累的短剑、甚至还有一根粗陋的木棍。
他们从两侧山崖跃下,拦住去路。
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左眼戴着眼罩,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他扛着一柄九环大刀,咧嘴露出满口黄牙: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声音粗哑,带着明显的口音。
李烬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五人。
他不想杀人。
这些散修虽然可恶,但也不过是乱世中挣扎求生的蝼蚁。杀之无益,反而脏了手。
“让开。”
李烬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化神期修士特有的威压。
独眼大汉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灰衣青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远超自己。
但贪婪压过了恐惧。
“装神弄鬼!”独眼大汉咬牙道,“兄弟们,一起上!宰了他,储物袋里的东西平分!”
话音落下,五人齐齐扑上!
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李烬甚至没有拔剑。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定。”
五道微不可察的灰色气流从指尖激射而出,瞬息之间没入五人体内。
下一刻——
五人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原地,如同五尊雕塑。
他们眼中还残留着凶光,脸上还带着贪婪的表情,但身体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李烬看都没看他们,径直从五人中间走过。
走出十丈后,他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解。”
五人体内的禁制瞬间消散。
“扑通!”“扑通!”......
五人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他们看着李烬远去的背影,再也不敢有任何念头。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烬又遇到了四波劫道者。
第二波是三个金丹期散修,擅长合击之术,配合默契。他们设下陷阱,想将李烬引入阵法之中。
李烬一脚踏碎阵法核心,三人反噬重伤。
第三波是一对兄妹,哥哥金丹中期,妹妹金丹初期。两人衣衫破烂,面黄肌瘦,显然是走投无路才铤而走险。看到李烬时,妹妹眼中还闪过一丝不忍。
李烬扔给他们十块下品灵石,兄妹俩跪地磕头,泣不成声。
第四波最是嚣张——七个筑基期修士,组成七星战阵,口出狂言要让李烬“见识见识东域的规矩”。
李烬随手一掌,七人倒飞十丈,吐血不止。
第五波......
“够了。”
李烬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厌烦。
他不是怕这些蝼蚁,而是厌烦了这种无休止的骚扰。每一次都要停下脚步,每一次都要出手,每一次都要处理后续......
这严重打扰了他游历和清修的心境。
“看来,只能御空了。”
李烬轻叹一声,身形缓缓升空。
他本不想御空飞行——那样太过招摇,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脚尖离地三尺,十丈,百丈......
最终,李烬悬浮在千丈高空,俯瞰下方苍茫大地。
从这里看去,东域的山川地貌尽收眼底。
与南疆的原始丛林不同,东域的地形更加复杂多变。
东边是连绵不绝的群山,山峰陡峭如刀削斧凿,许多山峰顶部常年积雪,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山间云雾缭绕,偶尔能看到瀑布如银练垂落,水声轰隆,即使在高空也能隐约听见。
西边则是一片广袤的平原,平原上河流纵横如网,湖泊星罗棋布。正值春季,平原上草木丰茂,绿意盎然,如同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大地之上。
最奇特的是中部地区。
那里是一片巨大的盆地,盆地中耸立着无数奇峰怪石。有的石峰如利剑直插云霄,有的如巨兽盘踞大地,有的如仙人指路,有的如老僧入定......
更诡异的是,许多石峰表面呈现出五彩斑斓的颜色——赤红如血、金黄如沙、碧绿如玉、湛蓝如海、紫黑如墨......在阳光照射下,这些石峰散发出梦幻般的光晕,美得令人窒息。
李烬看着这一切,不由得心生感慨。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确实非人力所能及。
即便是他这样的炼虚期修士,能够移山填海,能够斩断江河,但要塑造出如此瑰丽、如此奇特的自然景观,也是绝无可能。
“这便是东域......”
李烬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样美丽的地方,却因为混乱与杀戮而闻名。真是讽刺。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流光,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御空飞行,速度果然快了许多。
不过三日,便已深入东域腹地。
沿途所见,混乱依旧。
天空中偶尔能看到修士厮杀,法宝碰撞的光芒如同烟花绽放。地面上不时传来爆炸声、惨叫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但李烬没有理会。
他收敛气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不起眼的灰色流星,划过天际。
终于,在第七日清晨。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那城池坐落在两山之间的峡谷中,城墙高达二十丈,通体由黑色巨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城墙之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楼,箭楼顶部有修士驻守,气息深沉,至少也是金丹期。
城池上空,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幕——护城大阵,品阶不低,至少能抵挡合体期修士的攻击。
最引人注目的是城门上方,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落荒。
“落荒城......”
李烬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便是东域最大的城池,也是整个东域唯一有秩序的地方。
他远远降落在地面,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一个普通修士,朝着城门走去。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这座城池的不凡。
城墙下,聚集着数百人。有衣着华丽的商贾,有风尘仆仆的散修,有凶神恶煞的魔道,甚至还有几个妖族——虽然化作了人形,但头顶的犄角、身后的尾巴,还是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地排着队,等待入城。
没有争吵,没有打斗,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喧哗。
这在混乱的东域,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景象。
李烬排在队伍末尾,静静等待。
他仔细观察着城门处的守卫。
与中州城池不同,落荒城的守门人并非士兵,而是两名修士。
左边一人,身着月白长袍,胸口绣着一朵青色莲花——正是正道修士的打扮。他面容清癯,气质儒雅,修为在元婴初期。
右边一人,则是一身黑袍,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魔气,修为同样是元婴初期。
一正一魔,并肩而立。
这等景象,在中州绝无可能。
但在落荒城,却显得理所当然。
队伍缓缓前进。
轮到李烬时,他走到门前。
左右两名守卫同时看向他,目光审视。
李烬面色平静,从袖中——实则是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两块下品灵石,分别递给两人。
“入城费。”
声音平淡。
左边正道修士接过灵石,微微颔首:
“入城后,不得御空,不得私下斗殴。若有矛盾,可去决斗场解决。违者,逐出城池,永不接纳。”
右边魔道修士则冷冷道:
“城内禁止杀人。违者,死。”
两人的话,一个温和,一个冷酷,但意思相同。
李烬点点头:
“明白。”
两名守卫不再说话,侧身让开。
李烬迈步,踏入城门。
下一刻,喧嚣扑面而来。
城门内是一条宽阔的青石街道,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五光十色。街上行人如织,有修士有凡人,有正道有魔道,甚至还能看到几个妖族大摇大摆地走过。
叫卖声、交谈声、笑声、争吵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活力。
这与城外的混乱、城门口的肃杀,形成了鲜明对比。
仿佛一踏入城门,便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李烬站在街道入口,正打量着四周——
“前辈!前辈!”
“选我选我!”
“我对落荒城最熟!”
“我便宜!只要三块下品灵石!”
一群低阶修士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李烬团团围住。他们大多炼气期修为,少数筑基期,个个衣衫破旧,但脸上都带着讨好的笑容。
李烬瞬间明白。
这些人是“导游”,专门为第一次来落荒城的外来者服务。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一个约三十好几的汉子身上。
那汉子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修为只有炼气八层。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拼命往前挤,只是站在外围,眼神中带着期待,却又有些怯懦。
“你。”
李烬指了指他。
汉子一愣,随即大喜,连忙挤开人群,来到李烬面前,深深一揖:
“这位爷,小的二麻子有礼了!”
他抬起头,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看您面生得很,想必是第一次来我们落荒城。那小的便引您去落脚的地方,顺便给您介绍介绍?”
李烬点点头:
“那便带路吧。”
说着,他从袖中——实则是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袋下品灵石,随手抛给二麻子。
袋子沉甸甸的,粗略估计,不少于五六十块。
二麻子接过袋子,手都抖了一下。他偷偷打开一条缝,瞥了一眼,顿时双眼放光,脸上笑开了花。
“爷您放心!小的一定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
他拍着胸脯保证,然后转身引路:
“爷,这边请!”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李烬跟着二麻子,沿着青石街道向前走去。
二麻子一边走,一边嘴中滔滔不绝:
“我们东域,是整个京者大陆最为混乱之地。您一路走来,想必也见识过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