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木儿跑了。
三十万大军溃散得比山洪还快,草原上到处都是扔掉的兵器,旗帜,还有跑丟的靴子。
明军追出去三十里,杀敌两万,俘虏三万,剩下的全跑散了。
朱樳没追。
他站在土丘上,看著远处帖木儿被亲卫架著爬上马背,一溜烟消失在西边的地平线。
“殿下,怎么不追”常遇春策马过来,浑身是血,但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徐叔说,让他活著回去,活著比死了有用。”朱樳挠挠头说道。
常遇春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道:“也是,他死了,那些儿子抢王位,咱们反倒不好打。
现在他带著残兵逃回去,咱们一路追过去,趁他还没站稳脚跟,一路推到撒马尔罕!”
朱樳点头,转身往营地走。
战场上的风吹过来,带著血腥味和焦臭味。
远处还有零星的廝杀声,是明军在清剿残敌。
几头禿鷲已经在天上转圈,等著吃顿饱饭。
回到中军大帐时,徐达正对著地图说话。
汤和还有蓝玉都在,几个参將围成一圈。
“殿下回来了!快坐,正说到下一步。”汤和抬头笑道。
朱樳找了个位置坐下。
徐达指著地图说道:“帖木儿往西逃,必经哈密力,然后翻过天山,走碎叶城,最后回撒马尔罕。
这条路,两千多里。”
蓝玉皱眉说道:“大帅,咱们追不追”
“追,但不是现在,咱们的兵打了一天,也累了,先休整三天,收拢俘虏,补充粮草,三天后,常遇春率三万精骑先追,咬住帖木儿的尾巴,別让他喘气。
我带大军在后,一路扫荡过去。”徐达摇头说道。
常遇春抱拳说道:“末將领命!”
徐达又看向蓝玉说道:“你带五千人,把俘虏押回去,交给后方安置,这些俘虏,能用的编入辅兵,不能用的送去修路。”
蓝玉脸一垮的道:“大帅,让我打仗,別让我押俘虏。”
“仗有你打的,撒马尔罕还远著呢!快去!”徐达笑骂道。
蓝玉悻悻出去。
朱樳蹲在角落,忽然问道:“徐叔,我干啥”
徐达看了他一眼:“殿下歇著,等到了撒马尔罕,有您出手的时候。”
“哦。”朱樳点点头,继续蹲著。
……
三天后,大军开拔。
常遇春的三万精骑先走,像一把尖刀插向西边。
徐达率十二万主力隨后,留下三万守哈密力,维持粮道。
朱樳骑著马走在队伍里,身上裹著观音奴缝的皮袄。
十一月的西域,白天还好,夜里能冻死人。
他想起上次出来“遛弯”时遇到的那队斥候,那百户说的话还在耳边说道:“殿下別,您一斧头下去,人都没了。”
他摸了摸左臂的纹身,没说话。
走了七天,追上常遇春。
常遇春正在扎营,营地中间绑著几百个俘虏,都是帖木儿跑散的后军。
“殿下!帖木儿那老小子跑得真快,我追了七天,只逮到这些掉队的。”常遇春迎上来询问。
朱樳问道:“他跑哪了去了。”
“翻天山了,这会儿应该在碎叶城,大帅,咱们追不追过山”常遇春指著西边的方向说道。
徐达沉吟片刻:“追,翻过天山,就是碎叶城,拿下碎叶城,撒马尔罕就敞开了。”
……
翻天山用了五天。
山上全是雪,路窄得只能过一匹马。
有几十个士兵不小心掉下悬崖,连尸体都找不著。
朱樳骑著马,看著那些深渊,忽然说道:“这地方,不好打仗。”
汤和在他旁边,点头道:“所以帖木儿才往这跑,他赌咱们不敢追。”
“那他赌输了。”朱樳说。
汤和笑:“对,赌输了。”
翻过天山,眼前豁然开朗。
碎叶城坐落在山脚下一片平原上,城不大,但城墙高厚。
城头上插著帖木儿的狼旗,但旗子歪歪斜斜,一看就是匆忙掛上去的。
“殿下,要不要攻城”常遇春凑过来。
朱樳看了看,摇头说道:“徐叔说,等。”
等了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