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在昏暗的走廊中弥漫。管道井旁的那个身影停止了敲击,那双透过破损面罩的眼睛,如同受惊的野兽般,紧紧盯着严蓬,充满了警惕、评估,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同病相怜?
严蓬没有贸然靠近,也没有释放出敌意。他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尽管指尖雷光随时可以激发),用清晰的通用语低声说道:“我们没有恶意。刚到这里的漂流者,寻求补给和出路。”
那个身影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上下打量着严蓬,目光在他身上相对“完好”(比起对方那身破烂)的衣物和虽然疲惫但依旧挺拔的身姿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一个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正常说话的声音,从面罩后闷闷地传出:
“……新来的?从外面……那片‘空海’漂过来的?”
对方用的也是某种变调的通用语,夹杂着一些难以理解的俚语和口音。
“空海?”严蓬心中一动,是指他们刚才漂流的那片“空洞”区域吗?“是的,我们穿过了很大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区域,最后跟着一个信号找到了这里。”
“信号……环带的心跳。”对方似乎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能穿过‘空海’找到这儿,算你们运气不孬,也没碰上那些‘清道夫’的巡逻队。”
清道夫?是指那些银蓝色的秩序清理者吗?
“我们遇到了……一些麻烦,但侥幸逃脱了。”严蓬谨慎地回答,没有透露陆尘和净土的特殊性,“我叫严蓬。我的同伴在里面休息,还有一个……重伤昏迷的朋友。”
对方又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最终,他(她)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扳手,身体放松了一些,靠回管道壁,声音依旧沙哑:“叫我‘老K’就行。在这鬼地方混饭吃的……拾荒者,或者说,‘废土行者’。”
废土行者?拾荒者?严蓬注意到对方那身明显是东拼西凑、利用各种废弃物改造的装备,以及其熟练地躲在维修管道井旁的行为。看来,这个“沉默巨构”的接触区,并非完全死寂,还存在着一些像老K这样的、在规则边缘求生的底层个体。
“这里……像你这样的‘行者’多吗?”严蓬试探着问。
“多?哼。”老K嗤笑一声,声音带着讽刺,“以前也许不少。但现在……环带‘沉默’得太久了。高阶协议休眠,大部分区域封闭,自动化系统只会按最低限度运行。能捞到的好处越来越少,危险却一点没少——那些该死的维护机械,时不时发疯;某些区域的‘残留物’会活过来;还有……其他一些不怀好意的‘访客’。能活下来的,要么够狠,要么够滑,要么……像我一样,知道怎么跟这些铁疙瘩和死程序打交道,躲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找食吃。”
他(她)的话透露了不少信息:环带处于异常状态,存在多种危险,而且还有其他“访客”。
“其他访客?除了我们这样的漂流者,还有谁?”
老K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忌惮:“各种各样。有些是从环带深处那些还没完全封闭的‘旧时代’区域跑出来的……怪东西。有些是跟我们一样,在宇宙里混不下去,逃难过来的。还有些……是专门冲着环带‘遗产’来的猎手、佣兵或者……更糟的。不过最近,那些银蓝色的‘清道夫’活动频繁了很多,搞得大家都不安生。”
果然,那些秩序清理者也在这里活动。
“我们刚来,什么都不懂。”严蓬放低姿态,“只想找个地方暂时安顿,治疗同伴,然后……看看有没有办法离开,或者至少安全地活下去。有什么建议吗?”
老K盯着严蓬看了几秒,似乎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然后慢悠悠地说:“建议?第一,别指望这里的自动化系统能给你们多大帮助。它们只会按最低标准提供补给,而且一切都需要‘积分’。积分要么完成系统发布的简单任务(大多是清理垃圾、修复微小故障之类的),要么……用有价值的东西跟系统换,或者……”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跟其他‘行者’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