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残躯归巢(2 / 2)

在管道中爬行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新鲜的空气流动。出口到了。

幽影先探出头观察了一下。外面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堆满废弃集装箱和管道的隐蔽角落,正是安全屋所在的巨大废弃仓库的边缘区域。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环带运转的低沉轰鸣。

确认安全后,三人迅速从管道中钻出,躲在集装箱的阴影里。

安全屋的入口就在前方大约一百米外,伪装成一个普通的、锈蚀的维修通道闸门。但此刻,那闸门附近似乎……过于安静了。连平时偶尔会出现的、老莫布置的隐蔽哨戒机器的细微嗡鸣声都听不到。

“不对劲。”幽影眼神锐利,“老莫的防御布置……好像被撤除了,或者……关闭了?”

严蓬的心沉了下去。难道安全屋暴露了?老莫出事了?

“联系他!”林教授催促道。

幽影从破损的护甲内层,取出一个非常小的、老莫特制的加密通讯器(在“枯萎回廊”恶劣环境下失效,但在这里应该可以)。他按下紧急呼叫按钮。

短暂的静默后,通讯器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噪音,然后是一个刻意压低、但难掩焦急的声音:“幽影?是你们?你们还活着?!”

是老莫!

“是我们。我们回来了,在入口附近。情况如何?”幽影快速问道。

“谢天谢地!”老莫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但立刻转为急促,“听着,安全屋暂时安全,但‘秩序之眼’最近对这一带的搜查力度加大了,我不得不关闭了大部分外围预警系统,进入最低功耗的静默状态。你们能自己进来吗?入口东北角第三块松动的地板砖下有备用钥匙和通道开关。动作要快,无声!”

“明白。”幽影结束通讯,对严蓬和林教授点点头,“安全屋还在,但情况紧张。跟我来。”

三人如同幽灵般,借着废弃物的阴影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入口闸门。幽影找到那块松动的地板砖,轻轻撬开,果然摸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钥匙和一个巴掌大小的控制器。

他用钥匙插入闸门旁一个极其隐蔽的锁孔,转动,同时按下控制器上的开关。

闸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三人迅速闪身而入。闸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关闭,严丝合缝。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昏暗的金属阶梯。他们沿着阶梯快步下行,很快来到了那扇熟悉的、厚重的合金门前。

门上的识别灯亮起绿光,扫描通过,合金门向一侧滑开。

温暖(相对外面而言)的空气、熟悉的机油和电子元件气味、以及略显刺眼的稳定照明,扑面而来。

他们终于回到了安全屋。

老莫早已等候在门内的小厅里。当他看到三人浑身污秽、血迹斑斑、伤痕累累、护甲破烂的样子时,这位一向沉稳的老技师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你们这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吗?”老莫的声音带着震惊和心疼,“快!先进来!什么都别说,先处理伤势!”

他立刻引导三人进入旁边的医疗室。医疗室不大,但设备齐全。老莫显然早有准备,各种医疗仪器、药物、营养液都已经预热或调配好。

林教授虽然自己也受伤,但作为队伍里医学知识最丰富的人,他强撑着精神,指挥着老莫和幽影(幽影处理外伤经验丰富),开始为严蓬进行详细的检查和紧急处理。

严蓬被小心地安置在医疗床上。扫描结果显示: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骨裂(林教授之前的处理基本正确),内脏轻微出血(已基本停止),中度脱水,严重营养不良,能量透支……以及,最麻烦的——大脑活动异常活跃与紊乱,显示遭受过强烈的精神冲击和信息污染,部分脑区有轻微水肿迹象。

“信息污染……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老莫一边配合林教授给严蓬输液、用药、固定肋骨,一边忍不住问道。

“说来话长……”严蓬虚弱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先处理完……陆尘……怎么样了?”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老莫脸色一黯,指了指隔壁的维持室:“情况……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谐振场一直在稳定运行,消耗很大。我估算过库存的能量结晶,最多还能维持……五天。如果五天之内没有有效的解决办法……”

五天!

这个词如同重锤,敲在刚刚历尽艰险归来的三人心中。

严蓬闭上了眼睛,疲惫和绝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很快又被更强烈的执念压下。不,不能放弃!他们带回来了信息,带回来了碎片,带回来了……一丝渺茫却确实存在的希望!

“老莫……”严蓬再次睁开眼睛,眼神锐利得不像一个重伤员,“我们需要你。我们找到了……可能的方法。”

他示意林教授。林教授小心地取出那三片被层层包裹的“边界胎膜碎片”,递给老莫,同时开始快速地、用最简洁的语言,讲述他们在“沉默档案馆”和后续遭遇中的关键发现:

关于“静滞庭院”和“边界胎膜碎片”的特性与理论应用;关于严蓬与碎片共鸣获得的“意识核心印记唤醒”灵感;关于“疯狂回响”的警告和严蓬最后领悟的模糊协议符号;以及,最重要的——他们基于所有这些信息,构思的那个极度危险、却又可能是唯一机会的拯救方案。

老莫听着,表情从震惊到凝重,再到陷入深深的思索。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三片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波动的碎片,放在专用的分析仪下初步扫描,眉头越皱越紧。

“材料特性……闻所未闻。惰性极高,几乎不响应任何常规能量或物理刺激……但对特定信息结构有微弱亲和……嗯,确实和你们描述的‘规则缓冲’、‘存在界定’特性吻合。”老莫喃喃自语,“用它作为意识过渡载体的理论……很大胆,但也非常冒险。关键是‘激活’和‘共鸣’……”

他抬起头,看着严蓬:“你提出的‘用意识核心印记去唤醒’,理论上是可行的,但这需要陆尘在那种状态下,还能凝聚出足够清晰和强烈的‘自我存在印记’,这本身就极其困难。而且,如何引导他的印记与碎片共鸣?如何确保共鸣过程中他的意识不受损?如何构建那个临时的‘意识避难所’?这些具体技术细节,我们一片空白。”

“还有时间问题。”幽影冷静地补充,“我们只有五天,或许更少。‘秩序之眼’的搜捕在收紧。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可行的计划,并且立刻开始准备。”

严蓬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被林教授按住。

“我知道困难重重。”严蓬喘着气,但眼神燃烧着火焰,“但我们没有时间慢慢研究了。老莫,你是最好的技师,最了解灰壤净霜和能量结构。林教授,你懂医学和意识理论。幽影,你负责安全和执行。而我……我和陆尘有过精神联系,我接触过那些危险的知识,或许能提供一些……直觉上的引导。”

他环视着同伴:“我们需要整合所有信息,所有资源,在五天之内,搭建出一个简陋但可能有效的‘手术台’。哪怕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一,我们也必须试一试。这是陆尘……最后的机会了。”

医疗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压力如山,希望如星。

老莫看着手中那三片安静的碎片,又看了看维持室的方向,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好!老头子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这‘百分之一’,给折腾出来!”

林教授也用力点头,眼中含泪却充满坚定。

幽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开始检查自己的武器和装备,眼神锐利如初。

残躯归巢,希望未绝。与死神赛跑的五天倒计时,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而他们将要进行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赌上一切意识、技术、勇气与运气的——绝境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