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动初始稳定监测。”老莫的声音低沉而稳定,手指在控制台的光屏上划过,调出数十个监控窗口。
林教授紧盯着代表陆尘生命体征和意识活动的波形图。心率缓慢而微弱,脑电波呈现出一种近乎休眠的、低幅度的紊乱模式,与体外谐振场稳定平和的光晕形成鲜明对比。寂灭能量的活跃度被压制在一个较低但持续存在的基线水平。
“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活动处于深度抑制状态,寂灭能量压制良好。”林教授快速报告。
严蓬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平台上的陆尘身上。那张熟悉的脸庞此刻看起来如此遥远和脆弱。他闭上眼睛,努力感知着那一丝源自两人之间微弱精神联系、以及自身太初灵气对寂灭能量的天然感应。他能“感觉”到,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是一片冰冷的、缓慢沸腾的死亡之海,而陆尘的意识,就如同海啸中的孤岛,正在被一点点侵蚀、瓦解。
“准备启动‘压力梯度释放’程序第一阶段。”老莫看向严蓬和林教授,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虚拟按钮。
维持平台上空悬浮的谐振场发生器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嗡鸣调整声。乳白色的光晕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亮度似乎减弱了一丝丝,光晕笼罩的范围也向内收缩了微不足道的一毫米。
监控屏幕上,代表寂灭能量活跃度的曲线,几乎是立刻,出现了第一个微小的、向上的尖峰!
与此同时,陆尘的脑电波图中,那原本低幅度的紊乱,也突然加剧了一瞬,仿佛沉睡的人被针刺惊醒,但又立刻被更深的疲倦拖回。
“第一阶段压力释放完成。寂灭能量活跃度上升0.7%,意识扰动等级一级。”林教授紧盯着数据,语速很快,“生命体征无显着变化。”
“很好,控制得很精确。”老莫的手指悬在控制台上方,“准备第二阶段,五秒后执行。严蓬,注意你的感觉。”
严蓬点点头,将全部精神集中在与陆尘的那一丝联系上。他能感觉到,随着外部压制力量的减弱,那股冰冷死寂的能量开始更活跃地“舔舐”着意识的边界,带来一种细微却清晰的、令人灵魂颤抖的寒意。陆尘意识深处的“孤岛”,似乎也因为这压力的变化而产生了本能的收缩。
五秒后,第二阶段压力释放启动。
谐振场的光晕再次向内收缩,亮度又黯淡了一分。寂灭能量的活跃度曲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起更明显的涟漪,上升趋势加快。陆尘的脑电波图出现了短暂的、幅度稍大的混乱峰值,心率也随之加快了几次,但很快又回落。
“第二阶段完成。寂灭能量活跃度累计上升1.9%。意识扰动等级二级,出现短暂的本能抵抗反应。”林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严蓬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仅“感觉”到了寂灭能量侵蚀的加剧,也隐隐“感觉”到陆尘意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想要凝聚,却又被无边的冰冷和疲倦不断拉扯、分散。那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执着的……“存在感”。
“第三阶段,准备。”老莫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锐利如鹰,“这一阶段压力释放幅度会加大,寂灭能量的反应可能更剧烈。林教授,盯紧意识活动峰值。严蓬,一旦感觉陆尘的意识有剧烈收缩或凝聚的趋势,立刻提醒。”
控制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幽影依旧守在门口,但他的大部分注意力也投向了室内,尤其是平台上的陆尘和严蓬的状态。
第三阶段启动。
谐振场的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收缩!仿佛一层保护罩被迅速抽薄!几乎同时,监控屏幕上,代表寂灭能量活跃度的曲线猛地向上窜起!不再是涟漪,而是如同出闸的猛兽,开始狂暴地冲击着原本的压制边界!
呜——!
维持平台本身发出了轻微的、不堪重负的震颤嗡鸣!陆尘的身体也随之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甚至浮现出一层淡淡的、不祥的灰气。
脑电波图彻底乱了!不再是简单的混乱峰值,而是变成了一片剧烈的、高频的锯齿状波动,仿佛意识在承受着无法形容的痛苦和撕裂!
“寂灭能量活跃度急剧上升!累计已达4.5%!突破预设安全阈值!”林教授惊呼,“意识活动进入剧烈动荡期!生命体征开始不稳!心率加快,血压波动!”
“坚持住!继续观察!”老莫额头青筋暴起,手指紧握,但没有停下程序。现在停下,前功尽弃,而且可能引发更剧烈的能量反弹。
严蓬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狂跳,头痛欲裂。通过那丝精神联系,他此刻仿佛与陆尘共享了一部分那无边无际的痛苦和冰冷!他看到(或者说感觉到)陆尘的意识“孤岛”正在被狂暴的黑色海水疯狂拍打、侵蚀,岛屿边缘不断崩塌,体积急剧缩小!但与此同时,在岛屿最核心、最深处的地方,一点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又无比顽固的金色光芒,正在拼命地、一点一点地……凝聚!
就是现在!
“感觉……他在凝聚!核心!在发光!”严蓬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
“第四阶段!最大压力释放!同时激活‘界桥之种’!”老莫毫不犹豫,按下了最关键的两个按钮!
嗡——!!!
维持平台剧烈一震!谐振场的光晕瞬间收缩到极致,几乎紧贴着陆尘的身体表面,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外部压制力量降到了最低点!
轰!!!
寂灭能量如同脱缰的野马,彻底爆发!监控屏幕上的曲线直接冲顶爆表!陆尘身体表面的灰气大盛,甚至开始有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从皮肤毛孔中渗出!他的身体剧烈痉挛,嘴角溢出一丝黑血!生命体征警报疯狂闪烁!
脑电波图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景象——在无边无际的剧烈混乱和痛苦波峰中,一点极其微小、却异常稳定和明亮的金色光点,倔强地闪烁着,并且随着外部压力的剧增,那金光似乎……还在变得更加凝聚、更加清晰!
几乎在同一时刻,放置在陆尘胸口的“界桥之种”——那个镶嵌着胎膜碎片的扁平圆盘——骤然亮起!
不再是之前测试时的微弱光芒,而是一种温润而稳定的、银白色与暗金色交织的辉光!圆盘表面的复杂纹路仿佛活了过来,能量如同水银般在其中飞速流转!中心的三片胎膜碎片,边缘那几乎消失的七彩虹光,此刻竟然重新显现,并且越来越亮,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界定”与“包容”的气息!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带着某种“秩序”的力量,将陆尘胸口那片区域肆虐的灰黑色寂灭能量微微推开、净化了一小片!
“共鸣开始了!碎片对陆尘的意识核心印记有反应!”老莫紧盯着“界桥之种”的读数,声音带着激动和难以置信,“信息场强度在提升!与目标意识波动匹配度……正在快速上升!”
严蓬紧咬牙关,忍着脑海中因为共享痛苦而产生的剧烈眩晕和恶心,死死“锁定”着陆尘意识深处那点越来越亮的金色光芒。他能感觉到,那金光正在散发出一股无比纯粹、无比强烈的“自我存在”的波动——那是陆尘最根本的意志,是对“生”的渴望,是对“我”的坚守!这股波动,正与“界桥之种”散发出的、经过调谐的“本源有序存在”场,产生着越来越强烈的共鸣!
“意识核心印记强度达到峰值!”林教授盯着一个专门分析意识凝聚度的副屏幕,声音颤抖,“就是现在!如果能引发碎片响应……”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语——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轻微震鸣,从陆尘胸口传出!
“界桥之种”中央,那三片胎膜碎片,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净而柔和的七彩虹光!这虹光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敛、交织,瞬间在碎片上方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仅有鸡蛋大小的、半透明的、七彩流转的……光茧!
这光茧一出现,立刻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效果——以它为中心,半径大约十厘米范围内的空间,仿佛被“界定”了出来!那些狂暴肆虐的灰黑色寂灭能量,一接触到这个范围,就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被柔和却坚定地推开、隔绝在外!而位于光茧正中心、与陆尘身体接触的那一点,正是他意识深处那点金色光芒对应的物理位置!
“成功了!‘边界胎膜’响应了!临时‘意识避难所’形成了!”老莫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但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持续时间未知!立刻执行下一步!”
不用他提醒,严蓬和林教授早已按照预案行动。
“谐振场!最大功率压制!”林教授吼道。
老莫飞速操作。即将熄灭的谐振场光晕猛然重新亮起,功率输出瞬间提升到极限!不再是温和的稳定场,而是变成了强大的压制力场,如同无形的大手,狠狠地向陆尘体内狂暴的寂灭能量按去!
呜——!
陆尘的身体再次剧烈震颤,体表渗出的黑色气息被强行压回,灰气也消散了大半。但寂灭能量显然不甘心被压制,开始更加疯狂地冲击着谐振场和那个新出现的、保护着陆尘意识核心的七彩光茧。
与此同时,“界桥之种”在完成激发碎片形成避难所后,其预设的次级功能启动。一道道细微的数据流,关于光茧的“边界频率”、内部那点金色光芒的“信息特征”,被实时提取、编码,传输到了控制台和旁边的“临时意识容器”装置中。
“数据接收正常!开始构建引导信号!”老莫的手指在光屏上舞出残影。
临时意识容器内,那个由光点构成的立体网络开始加速旋转,中心空着的“核心框架”亮起,散发出与接收到的陆尘意识印记特征高度相似的、温和的牵引波动。同时,容器本身也散发出一股稳定的、安全的、“可容纳”的信息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