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舱如同一个被遗弃的铁罐头,歪斜在一堆锈蚀的管道和废弃集装箱之间的缝隙里,与周围庞大、杂乱、昏暗的环境融为一体。舱体表面布满了剐蹭和能量灼烧的痕迹,但得益于其本身坚固的结构和坠落后的缓冲(可能是撞进了松软的垃圾堆),并未严重破损。
幽影第一个轻轻推开因变形而卡住的舱门,一股混杂着机油、铁锈、腐烂有机物、以及无数难以名状气味的复杂空气扑面而来。他敏捷地闪身而出,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 idiate 的威胁。
确认安全后,他才示意其他人出来。
严蓬捧着便携箱(“曦光”已重新回到箱中休整,光芒内敛),和林教授、老莫依次爬出狭窄的舱室。脚踏在坚硬、油腻、布满不明污渍的金属地面上,众人才有了一丝脚踏实地的感觉,尽管这“实地”的环境堪称恶劣。
他们所在的地方,像是一个超大型废弃工业区的某个角落。头顶是高耸的、看不到顶的黑暗空间,隐约有纵横交错的巨型管道和锈蚀的金属骨架。远处和四周,堆积着如山般的废弃物:报废的载具、拆解的机械、破碎的集装箱、以及各种无法辨认的工业残骸。光线极其昏暗,主要来源于远处某些区域零星闪烁的霓虹灯光、悬挂在管道上的应急灯、以及一些燃烧垃圾或不明化学物质产生的诡异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永恒的、低沉的背景噪音——远处机器的轰鸣、隐约的争吵或叫卖声、管道中气流呼啸、以及某种仿佛永不停歇的、滋滋作响的能量泄漏声。
这里就是“隐匿集市”的外围,一个被遗忘、被利用、充满了危险与机遇的灰色地带。
“重力大约是标准环带重力的0.8倍,空气含氧量偏低,混杂多种有害气体和悬浮颗粒,必须佩戴过滤装置。”老莫迅速用仅存的探测器分析着环境,“能量场混乱,存在大量未屏蔽的辐射源和能量泄漏点。生命迹象……很多,很杂,大多集中在有稳定光源和声音传来的方向。我们在这里很显眼,必须尽快移动。”
幽影已经选定了方向:“那边,有几个相对完整的集装箱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些遮蔽和夹缝,可以暂时藏身,观察情况。”
没有异议。四人(加上箱中的“曦光”)保持着高度警惕,在杂乱无章的废弃物迷宫中小心地穿行,尽量避免发出声响,避开有光源和明显活动迹象的区域。
他们很快抵达了幽影所说的集装箱夹缝。这里由四五个巨大的、锈蚀严重的标准货运集装箱以诡异的角度堆叠卡住,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约有十几平米的不规则空间,入口狭窄。内部虽然也布满灰尘和垃圾,但至少能遮蔽大部分视线,也相对避风。
暂时安全了。
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极度的疲惫和伤痛立刻席卷而来。众人瘫坐在地上,开始处理伤势。医疗用品几乎耗尽,只能进行最简单的清洗、包扎和服用最后一点止痛、抗感染的药物。食物和水也所剩无几,每人只分到一点点高效营养剂和净化水。
情况不容乐观。他们急需食物、饮水、药品,以及了解这个“隐匿集市”的规则,找到获取补给和安全住所的途径。
“必须先弄清楚这里的基本情况。”严蓬压低声音,“幽影,你能出去侦察一下吗?不要深入,就在附近,观察这里的‘居民’活动规律、可能的交易点、以及……有没有明显的威胁或势力标志。”
幽影点点头:“给我两个小时。”说完,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集装箱外的阴影,消失不见。
老莫则开始检查随身设备。大部分精密仪器在连番折腾中已经损坏,只剩下一些最基本的工具和那个记录了关键数据的便携数据板还能用。他尝试调整数据板的接收频率,希望能捕捉到一些本地的通讯或广播信号,获取信息。
林教授则守在便携箱旁,担忧地看着里面光芒微弱、似乎在深度沉睡的“曦光”。“他的状态……波动很平缓,但好像……太‘安静’了。融合了那么多东西,又在空间乱流中保护我们,消耗一定极大。需要稳定的能量和环境来恢复。”
严蓬也看着“曦光”,心中忧虑。陆尘(曦光)是他们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的“目标”。在他恢复之前,他们必须格外小心,不能暴露。
时间在等待和恢复中缓慢流逝。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幽影悄无声息地回来了。他带回了宝贵的情报。
“附近区域相对‘冷清’,大多是废弃物堆积区和一些小型、零散的拾荒者或流浪者临时营地。人员复杂,包括退化的人类变种、机械改造体、变异生物、甚至一些能量态的低智存在。他们大多各自为政,警惕性高,但也有基本的‘默契’——不轻易踏入他人划定的‘地盘’,发生冲突多用偷窃、敲诈或小规模斗殴解决,很少动用重武器,似乎怕引来更麻烦的‘管理者’或‘清道夫’。”
“往东北方向大约一公里,有一条相对‘热闹’的通道,像是主干道。那里有固定的、简陋的摊位,交易各种东西:从 salvaged 的零件、过期营养剂、劣质武器、到不明来源的信息、甚至……‘活物’。我看到了几个明显有组织的团伙在活动,穿着统一的、带有某种徽记的破烂护甲,像是本地的小型帮派,负责维持基本‘秩序’(用暴力)和收取‘保护费’。”
“东南方向更远处,有强烈的、不稳定的能量波动和大型机械活动的噪音,可能是某个仍在运作的非法工厂、垃圾处理厂,或者是‘集市’更核心区域的入口。我没敢靠近。”
“关于‘管理者’或更上层的势力,我没打听到明确信息,但听到一些零碎谈话,提到‘齿轮帮’、‘锈蚀兄弟会’、‘数据贩子’和……‘集市守卫’。后者似乎拥有更强的武力和权威,但平时很少出现在外围,只有在发生大规模冲突或出现‘严重违规’(比如使用大威力武器、或者带来‘麻烦’的‘货物’)时才会出现。”
信息很零碎,但勾勒出了“隐匿集市”外围的轮廓:一个弱肉强食、混乱但有基本潜规则的法外之地,由大大小小的帮派和流浪者构成,深处可能存在着更有组织的势力。
“我们需要补给,需要信息,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临时据点。”严蓬分析道,“直接去主干道摆摊或交易太冒险,我们身份不明,带着‘曦光’更易惹眼。或许……可以从其他拾荒者或小型团伙那里,用我们仅剩的东西(比如老莫还能用的某些工具,或者……知识?)交换必需品。”
“我们有什么可交换的?”林教授苦笑,“除了几件破烂装备和一点知识……”
“知识或许就是财富。”老莫眼睛一亮,“在这个地方,维修技术、能量管线驳接、甚至辨识某些特定废墟的价值,都可能很有用。我可以尝试提供一些简单的技术咨询或维修服务,换取食物、水和药品。当然,必须非常谨慎,不能暴露我们的来历和真实水平。”
“是个办法。”严蓬点头,“但要选好目标。找那些看起来相对孤立、需求明确、且不太可能反咬一口的小型目标。幽影,你负责警戒和挑选目标。老莫,你负责交涉和评估技术需求。林教授,你照看‘曦光’。我负责机动支援。”
计划初定,他们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又过了几个小时,在混乱的“集市时间”里(这里似乎没有明确的昼夜,只有活动强度的起伏),他们观察到一小队大约五六人的拾荒者,拖着一辆破旧的板车,上面堆满了从废弃物中翻捡出的金属零件和几块似乎还能用的能量电池,正骂骂咧咧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似乎想找个地方休整和分拣“收获”。
这队人装备简陋,衣着破烂,成员看起来疲惫而警惕,但彼此间有基本的配合,不像是完全无组织的暴徒。板车上没有明显的帮派标记。
“机会。”幽影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