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蓬看向老莫。老莫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破损的护甲和工具包，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更像一个落魄但懂点技术的流浪技师。他示意幽影和严蓬保持隐蔽，自己则主动从集装箱夹缝中走出，迎向那队拾荒者，同时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武器和敌意。
拾荒者们立刻警惕地停下，手按在了腰间简陋的武器上（主要是金属棍棒和改装的能量手枪）。
“嘿，伙计们，放松点。”老莫用尽量平和的、带着一丝讨好和疲惫的语气说道，“看你们的样子，今天收获不错？不过，我看你们车上那两块‘闪电蜥蜴’三型电池，接口好像有点问题，直接接上可能会短路烧了你们的好东西。还有，你们那个拖车的左后轮轴承，听起来快不行了。”
拾荒者们互相对视，眼中的警惕稍微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和感兴趣。领头的是一个脸上有疤痕、一只眼睛改装成简陋光学义眼的中年男人，他上下打量着老莫。
“你懂这个？”疤脸男人声音沙哑。
“混口饭吃。”老莫摊摊手，指了指自己工具包上几个故意露出来的、还算专业的工具（其实大部分已损坏，但样子唬人），“看你们是实在人，如果信得过，我可以帮你们简单处理一下电池接口和轴承，换点……能填肚子的东西，或者干净的饮水、基础的消炎药片。怎么样？公平交易。”
疤脸男人沉吟了一下，和同伴低声嘀咕了几句。在这个地方，懂技术的人确实有价值，而且老莫看起来孤身一人，衣衫褴褛，不像有威胁。他们要价也不高。
“可以。”疤脸男人最终点头，“先把电池接口弄好。我们要试过没问题，再谈报酬。”
“没问题。”老莫松了口气，立刻上前，装模作样地检查起电池和拖车。他确实懂这些基础技术，虽然工具简陋，但处理接口氧化和润滑轴承这种小事还是能应付。
很快，电池接口被清理打磨，重新接了临时线缆；拖车轴承也被加了点从废弃物中找到的、勉强可用的润滑脂，异响消失。
拾荒者们测试了电池，果然稳定输出了能量。他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疤脸男人从自己随身的破背包里，掏出了几包压得变形的、不知什么原料制成的灰褐色营养膏，两小瓶浑浊但经过简易过滤的水，还有几片用脏兮兮油纸包着的、气味刺鼻的药片，扔给老莫。
“就这些。别嫌少，这地方什么都贵。”疤脸男人说道。
老莫接过，连连道谢。这些虽然劣质，但至少能暂时缓解他们的饥渴和伤口感染。
交易完成，疤脸男人似乎心情不错，多问了一句：“看你有点本事，怎么混到这片‘垃圾场’来了？得罪人了？还是迷路了？”
老莫苦笑一下，编了个半真半假的理由：“唉，别提了。原本跟着个小商队跑外围运输，结果遇到‘秩序之眼’的巡逻队搜查，船被打坏了，货物丢了，就剩我一个侥幸逃到这附近。人生地不熟，只能先找点活计糊口。”
“秩序之眼？”疤脸男人和同伴们脸上都露出厌恶和忌惮的神情，“那群该死的铁壳子杂种！最近在这附近活动确实变多了，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你运气不好。不过，能活着从他们手里逃出来，也算有点本事。”
他顿了顿，似乎出于好心（或者想结个善缘），压低声音提醒道：“看你还算实在，提醒你一句。最近这片‘集市’不太平。除了‘秩序之眼’的狗鼻子，听说‘齿轮帮’和‘锈蚀兄弟会’为了抢东北边新发现的一个旧时代小型能源井，打得头破血流。‘数据贩子’们也在暗中活动，好像在收购关于‘古老遗迹’和‘特殊能量反应’的任何消息，价格开得不低，但也危险。还有……小心‘集市守卫’，他们最近巡查变勤了，对生面孔查得很严，尤其是……身上带着‘特别味道’的。”
特别味道？老莫心中一动，是指“曦光”那种独特的能量气息？还是他们身上残留的“观测者”或“编织者”技术痕迹？
“多谢提醒。”老莫真诚道谢。
疤脸男人摆摆手，带着同伴和板车，继续朝着他们的营地走去。
老莫带着换来的补给，迅速回到了集装箱夹缝。
食物和水虽然劣质，但足以让他们恢复一些体力。药片虽然气味难闻，但林教授辨认后确认是基础的广谱抗生素和止痛药，可以用。
更重要的是，他们获得了宝贵的情报：“秩序之眼”加大了搜索力度；“齿轮帮”和“锈蚀兄弟会”在冲突；“数据贩子”在收购关于“古老遗迹”和“特殊能量反应”的消息；“集市守卫”加强了巡查。
每一条信息，都意味着潜在的危险，也可能蕴含着机会。
尤其是“数据贩子”的消息……如果他们能谨慎地、有选择地透露一些无关紧要或经过加工的关于“古老遗迹”（比如他们路上见过的某些废墟特征）的信息，或许能换取更有价值的物资或关键情报，比如离开“隐匿集市”前往更安全区域的方法，或者……关于如何安全地隐藏“曦光”气息的办法。
但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
“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计划，也需要‘曦光’尽快恢复，至少要有一定的自保和隐藏能力。”严蓬总结道，“在‘曦光’恢复之前，我们尽量低调，以搜集信息和基础生存为主。幽影，继续负责侦察和安全。老莫，可以尝试用技术交换更多信息和少量必需品，但要极度小心，避开那些大帮派和‘数据贩子’的耳目。林教授，你和我一起，试着分析这里的环境和能量场，看看能不能找到对‘曦光’恢复有利的因素，或者发现潜在的威胁。”
众人点头，分工明确。
在这个混乱、危险、却也充满了各种可能的“隐匿集市”边缘，他们如同投入泥潭的石子，开始小心翼翼地探索、适应、并试图在这片灰色地带中，为陆尘的新生，也为他们自己的生存，搏出一线生机与未来。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某个隐蔽的、由废弃信号塔改造而成的监视点里，几双隐藏在破烂护目镜和脏污面罩后的眼睛，正透过脏兮兮的瞄准镜或数据屏幕，默默地观察着这片区域，包括他们藏身的那个集装箱夹缝。
其中一人的屏幕上，正显示着一段模糊的、经过增强处理的能量波动记录，记录的源头，似乎指向了那个夹缝方向。波动特征……与“数据贩子”们高价悬赏的某个描述，有微弱的相似之处。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在这个无法之地的阴影中，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