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静默回廊”尘埃云带的过程比预想的更加漫长且消耗精力。云带内部并非真正的“静默”,反而充满了无形的空间湍流、冰冷的辐射尘埃团和偶尔高速划过的隐形碎片。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陆尘和幽影没有使用大功率的能量推进,而是依靠自身力量在碎石缝隙中谨慎穿行,躲避着潜在的危险。
那具古老载体遗骸带来的警示,如同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陆尘心头。他反复咀嚼着那段破碎的信息:“陷阱……‘帷幕’……不可全信……‘晨曦’……她……被……同化……”每一个词都触目惊心。
“帷幕”本身是陷阱?还是指“帷幕之灵”有所隐瞒甚至欺骗?不可全信,意味着部分信息可能是真的,但关键部分被扭曲或隐藏?“晨曦”被同化——如果“晨曦”就是他所感应到的、在安眠所中那几个气息相近的光茧之一,那么她是被“噬渊”本源同化,还是……被“帷幕”本身的某种机制或存在同化?她最后的结局,究竟是像其他载体一样在光茧中安眠,还是变成了某种更加可怕的东西?
这些疑问与他在“永恒帷幕”内的所见所感,与“帷幕之灵”的表述,与“知识密匙”中的模糊记载,产生了尖锐的矛盾。他不敢轻易下结论,但毫无疑问,“永恒帷幕”内部的真相,远比“帷幕之灵”所展示的要复杂和危险得多。那位陨落载体以生命为代价传递的警示,分量太重,无法忽视。
幽影同样面色凝重。他更倾向于相信实际接触到的危险信号。“那东西(残骸)的警示,和我们在里面感受到的那丝不协调,还有那些‘灵’的语焉不详,能对上。”他低声分析,“‘帷幕’内部肯定有大问题。至于‘晨曦’……如果她真的出了事,那安眠所里那些光茧,还能相信多少?”
这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问题。如果连“永恒帷幕”这个最后的秩序庇护所和英灵安眠之地都不可靠,甚至可能隐藏着致命的陷阱,那么对抗“噬渊”的希望何在?历代载体的牺牲意义又在哪里?
“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更强大的力量。”陆尘最终沉声道,“不能因为一条警示就全盘否定‘帷幕’,但必须保持最高程度的警惕。‘知识密匙’里的其他信息,尤其是关于‘血颅部落’和‘噬渊’弱点的部分,应该还是有价值的。我们先消化这些,提升自己。同时,想办法验证关于‘晨曦’和‘帷幕’内部的情况。”
“怎么验证?”幽影问。
陆尘摸了摸怀中那个存放着“临时唤醒凭证”的精神容器。“或许……关键在这东西上。但使用它风险很大,必须谨慎选择对象,做好万全准备。”
幽影点点头,不再多言。眼下,安全返回才是第一要务。
在晶体指引和自身努力下,他们终于穿过了“静默回廊”最危险的区域,找到了那个空间相对薄弱的节点。那是一个不断明灭、如同呼吸般脉动的淡蓝色光涡,镶嵌在尘埃云带边缘的虚空壁垒上。
确认周围没有埋伏或异常后,两人合力,以秩序之力稳定光涡,然后纵身跃入。
一阵熟悉的、比进入“帷幕之影”时温和许多的空间转换感后,他们重新感受到了正常虚空的“质感”——虽然依旧冰冷、空寂,但空间结构稳定,能量背景均匀,没有那种无处不在的混乱与侵蚀感。
星图定位迅速恢复。他们发现自己位于一片陌生的星域,距离星芒城所在的区域有相当一段距离,但已经脱离了“帷幕”影响的直接范围。
“终于出来了。”幽影松了口气,长期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
陆尘也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这次的“帷幕”之行,收获巨大,但带来的谜团和压力也同样巨大。他需要时间整理、消化、思考。
他们找到了一颗荒芜的小行星作为临时落脚点,布下简单的隐匿和警戒法阵,决定先休整一番,同时规划下一步行动。
陆尘首先开始吸收“知识密匙”中关于力量运用和“噬渊”弱点的部分知识。这些知识非常实用,许多是关于如何更高效地运用曦暗之力进行防御、攻击、净化,以及针对不同种类、不同浓度“噬渊”污染的特性弱点进行针对性打击的技巧和能量结构模型。其中一些高深技巧,甚至涉及到了对规则层面的浅层理解和运用,让陆尘大开眼界,许多之前的困惑迎刃而解,对自身道路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他尝试着练习和融合这些新知识,胸口的星芒印记与体内的秩序本源光球持续提供着支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在稳步而显着地提升,尤其是对“暗”之面的掌控和与“光”之面的融合,更加得心应手。
幽影也在整理自己的收获。他在“心象回廊”和之后的战斗中也有所感悟,刺客之道与这种涉及概念层面的对抗如何更好地结合,是他思考的重点。同时,他也仔细研究了“知识密匙”中关于“血颅部落”战斗风格、常用兵器弱点以及一些潜行、侦查相关的辅助知识。
三天后,两人基本恢复了最佳状态,对新获得的力量和知识也有了初步的掌握。
“接下来,是直接返回星芒城,还是先去其他地方?”幽影问。
陆尘沉吟。星芒城是他们的根基,城主和“净化者”们是可信的盟友,需要回去通报情况(当然,关于“帷幕”内部侵蚀和古老载体的警示需要谨慎措辞),了解他们离开期间外界的动向,尤其是“血颅部落”是否有新的动作。
但与此同时,“知识密匙”中也提供了几个其他可能盟友或重要地点的模糊坐标。其中一个坐标,指向的似乎是一个被称为“遗落方舟”的移动避难所,据说那里汇聚了一些在“大崩落”后幸存下来的、保持中立或隐秘行事的古老知识和技术持有者。另一个坐标,则指向一片被称为“幽光星域”的区域,那里似乎有异常的秩序能量反应,可能与某位尚在活动的古老“载体”或强大守护者有关。
“先回星芒城。”陆尘最终决定,“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也需要了解最新的全局情况。之后,再根据情况决定是否去探索这些坐标点。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微冷:“‘血颅部落’这次吃了大亏,折损了人手,还没能阻止我们进入‘帷幕’。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星芒城作为已知的、与我关联紧密的秩序节点,很可能成为他们下一步报复或攻击的目标。我们必须尽快回去加强防御。”
幽影深以为然。那些疯子的行事风格,报复是必然的。
休整完毕,两人再次启程,借助在“帷幕”内获得的一些关于远距离空间跳跃的优化知识和自身提升后的力量,他们赶路的速度比来时快了许多。
半个月后,熟悉的星芒城星域遥遥在望。
然而,距离越近,陆尘心中的不安感却越强烈。
星芒城所在的恒星系外围,原本布置的隐形侦测哨站和预警符文,似乎……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幽影也察觉到了异常,两人对视一眼,将速度放慢,隐匿身形,小心翼翼地朝着星芒城外围的第一道防御环带靠近。
防御环带由十二颗经过改造的小行星和大量自动防御平台构成,平时会有巡逻舰队和能量扫描网络。但现在,他们靠近时,没有受到任何例行扫描或质询。一些小行星和平台表面,似乎有……战斗过的痕迹?虽然经过了粗略的掩饰和修复,但在陆尘提升后的感知和幽影专业的眼光下,那些能量残留的异常和修补的痕迹依然可辨。
“出事了。”幽影低声道,语气冰冷。
陆尘的心沉了下去。他们不再隐匿,而是直接显出身形,朝着星芒城主城所在的巨大人工星体加速飞去。
很快,主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从远处看,星芒城似乎依旧巍峨壮丽,能量护盾的光芒依旧柔和而稳定。但靠近后,陆尘敏锐地察觉到,护盾的能量波动频率比正常状态要稍高一些,处于一种隐含紧绷的“准战时状态”。城市外围的港口区域,停泊的舰船数量似乎比离开时少了一些,且多为中小型战舰,大型舰船和民用商船明显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