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手中的“寻路仪”罗盘,指针从一开始的轻微颤动,逐渐变成了稳定的、指向西南方向的偏转。根据卷轴记载和“灰眸”的提示,那正是“枯萎之心”的方向。
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抵达了“枯萎焦土”的深处边缘。
前方,景象再次剧变。
焦黑的土地到此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由无数枯萎、扭曲、却又保持着某种诡异“活性”的植物、矿物、甚至能量凝结物混杂而成的“森林”?或者说是“巢穴”?“废墟”?
那里没有正常的树木,只有如同垂死巨人手臂般伸向铅灰色天空的、干枯扭曲的黑色枝干;有如同凝固的、流淌着暗红与灰白光芒的“岩浆”般的物质;有不断膨胀收缩、仿佛在呼吸的、半透明的、内部封存着扭曲阴影的巨型“囊泡”;还有无数破碎的、似乎属于某种古老建筑的金属或晶体残骸,被这些畸形造物缠绕、吞噬、融合在一起……
整个区域散发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枯萎、死寂、疯狂与……一种扭曲的“生机”并存的气息。仅仅是站在边缘,就感到灵魂在被无形的力量拉扯、侵蚀。
这里,就是“枯萎之心”。这片被遗忘之地的“伤疤”与“死结”。
“石牙”和“灰爪”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了极致的恐惧。他们朝着那片畸形森林深深鞠躬,然后看向陆尘,用生硬但清晰的语调说:“尊贵的客人……前面……就是‘神陨之地’的入口……也是……‘吞噬一切’的禁区。我们……只能送到这里了。祖先的训诫,踏入者……永无归途。”
他们放下了作为报酬的一部分物资,再次行礼,然后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去,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沾染不祥。
陆尘没有阻拦。能送他们到这里,这两名向导已经仁至义尽。
现在,只剩下他们三人了。
陆尘取出“寻路仪”罗盘。此刻,罗盘的指针疯狂地颤动着,指向那片畸形森林的深处,同时,罗盘表面的晶体开始浮现出一些更加复杂、不断变化的能量脉络图,似乎是在指示“回归信标”可能存在的几个能量节点位置,但都非常模糊,且位于森林极深之处。
他又握紧了“司辰”令牌和“归寂”木杖,看向幽影和寒霜。
两人的脸色都很凝重,但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卷轴上提到,‘枯萎之心’内部规则更加混乱,很多外界的手段会失效或大打折扣。”陆尘沉声道,“‘归寂’木杖的效果会减弱,‘寻路仪’的指示也可能出错。我们唯一能依靠的,除了彼此,就是‘司辰’令牌代表的契约权限,以及我们自身的意志和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枯萎与疯狂气息的空气让他肺部一阵刺痛。
“记住‘灰眸’前辈的警告:不要相信任何‘正常’景象,警惕环境对心灵的扭曲。我们的目标,是找到‘回归信标’,或者……接触那个可能存在的‘古老意识’,获取离开的方法。一切以安全为第一前提。”
幽影和寒霜同时点头。
“走吧。”
陆尘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仿佛由噩梦编织而成的、名为“枯萎之心”的畸形森林。
刚一进入,周围的景象立刻变得光怪陆离。那些扭曲的黑色枝干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着;地面上的“岩浆”物质泛起涟漪,倒映出扭曲变形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低沉的、仿佛无数生灵痛苦呻吟的幻听;甚至连光线,都变得粘稠而怪异,投下长长的、不断变幻的阴影。
一股远比外围强烈百倍的、冰冷而疯狂的意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侵入他们的意识,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绝望和疯狂!
陆尘胸口的星芒印记和手中的“司辰”令牌同时亮起淡金色的光芒,纯净契约权限的力量化作无形的屏障,将那股疯狂的意志暂时阻挡在外。寒霜也释放出冰蓝的秩序之光,护住自身和靠近的幽影。幽影则紧守心神,刺客的坚韧意志让他对这类精神侵蚀有较高的抗性。
但三人都能感觉到,这种抵抗每时每刻都在消耗他们的力量和精神。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或者……目标。
他们按照“寻路仪”罗盘指示的、相对能量波动“稍弱”的一个方向,小心翼翼地前进。脚下的“地面”时而坚硬如铁,时而柔软如泥,有时甚至会突然“张开”一个冒着灰败气息的孔洞。四周那些畸形的造物,有些看似静止,却会突然弹出触须或喷射毒液袭击。
他们不得不时刻保持最高警戒,缓慢而艰难地推进。
行进了大约小半日后,他们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囊泡”破裂后形成的空地,中央矗立着一根格外粗大、表面布满如同血管般暗红纹路的黑色晶柱。
而就在晶柱的底部,他们看到了令他们心神剧震的东西——
一具残破的、穿着与“灰眸”风格类似、但更加古老华丽袍服的……骸骨。
骸骨半靠在晶柱上,早已化作灰白的骨骼,但手中紧紧握着一柄断裂的、依旧散发着微弱银白光芒的长剑。骸骨的胸口,佩戴着一枚……与陆尘手中“司辰”令牌造型相似、但更加复杂、此刻已经彻底黯淡的徽章。
而在骸骨前方的地面上,用那柄断剑,刻着一行已经模糊、却依然能辨认的古老文字:
“‘观测者’阿尔法……于此……见证终焉……信标已毁……通道永闭……后来者……若见吾言……速退……或寻……‘沉睡之核’……唯此……一线……”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似乎刻写者已力竭而亡。
信标已毁?!通道永闭?!
陆尘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难道他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等待他们的,却是一个早已被摧毁的希望?
“沉睡之核”……又是什么?是卷轴中提到的那个“古老意识”的所在地吗?
唯一的线索,指向了更加未知和危险的深处。
希望,似乎再次变得渺茫起来。
而这片疯狂扭曲的“枯萎之心”,仿佛正用那具先驱者的骸骨和绝望的遗言,嘲笑着所有敢于踏入此地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