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寨的夜静得能听见山风拂过竹梢的轻响,吊脚楼外的虫鸣一声叠着一声,衬得院子里那点篝火的余烬都显得温柔。
我靠在廊柱上,指尖夹着一支烟,望着远处墨色的山峦发愣。高星宇和南荣云寂的笑声从隔壁的房间传过来,夹杂着几句软糯的苗语,林砚和周明则在楼下争论着明天赶秋节的秋千比赛要不要下注,闹闹哄哄的,倒是把这山野的夜衬得格外鲜活。
我吸了口烟,烟雾袅袅地漫过眼前,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被我抛到九霄云外的念头——我和沈知夏约了明天下午三点,在城西的云顶会所谈那块商业用地的转让合同。
心口猛地一沉,我几乎是立刻站直了身体,指尖的烟掉在地上,火星溅起一点细碎的光。
怎么会忘了?
那块地是陈氏下一步扩张的关键,沈知夏手里握着的那块地正好卡在我们规划的商业圈核心位置,前前后后磨了快半个月,才约到他这一次面谈。
我转身冲进屋里,抓起扔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白光晃得我眯了眯眼。解锁,点开日历,红色的标记赫然在目——明天,下午三点,云顶会所,沈知夏。
该死。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点开订票软件,手指飞快地滑动着。从张家界飞回去的航班不算多,最早的一班是早上七点,落地时间是上午十一点,算上从机场到云顶会所的路程,不堵车的话,时间绰绰有余。
几乎是没有犹豫,我直接下单付了款,确认信息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点。
我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林砚和周明还在楼下吵吵嚷嚷,高星宇那边的笑声也没停。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去打扰他们。难得出来放松一次,没必要因为我的事扫了大家的兴。
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把随身的文件和手机充电器塞进包里,又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月光皎洁,洒在青石板路上,像是铺了一层霜。
这苗寨的夜,是真的美。只可惜,我没那个福气再多待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拎着包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南荣云寂家的阿婆已经醒了,正在灶房里忙活,看见我,连忙端出一碗温热的糯米粥。
“娃儿,这么早就要走啊?”阿婆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湘西口音,却格外亲切。
我接过粥碗,笑着点了点头:“嗯,有点急事要赶回去处理。阿婆,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阿婆摆摆手,又往我手里塞了两个热乎乎的粑粑,“路上吃,填填肚子。”
我道了谢,转身快步朝寨子外走去。清晨的苗寨还带着薄雾,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烟火的气息,偶尔能看见背着竹篓的苗家阿哥阿妹,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清脆。
越野车停在寨子口,是南荣云寂昨天开来的。我拉开门坐了上去,发动车子,朝着机场的方向驶去。
一路疾驰,赶到机场的时候,离登机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我随便买了个三明治,一边啃着一边往登机口跑,总算赶在关门前上了飞机。
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窗外是厚厚的云层,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
我闭上眼,脑子里开始复盘和沈知夏要谈的合同细节。价格、付款方式、转让时间、后续的配套设施……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纰漏。沈知夏那个人,性子冷,眼光毒,一点差错都能被他揪着不放,更别说……
我睁开眼,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
还有一个半小时。
应该来得及。
飞机落地的时候,比预计时间晚了十分钟。我心里咯噔一下,抓起包就往机舱外冲。机场的出租车排着长队,我等不及,直接叫了辆网约车。
“师傅,麻烦快点,云顶会所,赶时间。”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司机师傅应了一声,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飞快地窜了出去。
路上还算顺利,没遇上大堵车,只是在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被一辆闯红灯的电动车拦了一下,耽误了几分钟。
我看着手表上的指针一点点逼近三点,手心开始冒汗。
两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
车子终于停在了云顶会所的门口。我扔下钱,推开车门就往里冲。会所的服务生认出我,连忙引着我往包厢走。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我的心跳却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陈总,这边请。”服务生推开包厢的门,微微躬身。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包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我一进去就打了个寒颤。沈知夏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的助理站在一旁,看见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指向三点,分针多走了一小格。
一分钟。
我还是迟到了。
我定了定神,走上前,伸出手,脸上挂着客套的笑:“沈总,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