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地压在城市的上空。我坐在自家客厅的地毯上，后背靠着冰凉的沙发腿，指尖捏着一罐冰啤酒，罐身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洇湿了米色的地毯。
茶几上的水晶果盘里，堆着切好的青提和芒果，旁边还摆着几瓶开了封的威士忌和红酒，瓶塞随意地扔在一旁，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果香混合的味道。林砚盘腿坐在我左边，手里把玩着一个空酒杯，周明则坐在右边，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橘瓣的清甜气息偶尔会飘过来，冲淡一点酒意。
我刚从云顶会所分开后，我直接回了家，给他们俩发了条微信：“来喝酒，带够胃药。”
林砚回得最快，一个“马上到”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串呲牙的笑脸。周明则贴心地问要不要带点下酒菜，我回了句“随便”，就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发呆。
沈知夏那句“但是，我喜欢”，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心上，不痛，却痒得厉害，挥之不去。
他喜欢什么？
喜欢我穿成男模的样子？还是喜欢……我这个人？
这个问题，从会所出来就一直在脑子里盘旋，搅得我心烦意乱，只能靠酒精来麻痹。
“哐当”一声，林砚把酒杯搁在茶几上，撞出清脆的声响，他斜睨着我，挑眉道：“陈屿，你今天不对劲啊。签了这么大的单子，不应该高兴得蹦起来吗？怎么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
周明把剥好的橘子递到我手里，声音温温和和的：“慢点喝，空腹喝这么猛，胃会难受的。”
我接过橘子，塞进嘴里一瓣，冰凉的甜意漫过舌尖，却压不住喉咙里的涩。我灌了一大口啤酒，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着点微苦的刺激，才勉强压下那点翻涌的情绪。
“没什么。”我含糊地说了一句，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酒瓶上，又想去够那瓶威士忌。
林砚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我的手腕，眉头皱得死紧：“陈屿，你别装了。从你回来开始，魂就丢了一半，是不是沈知夏那家伙又对你说什么了？”
我没说话，只是又灌了一口酒。
酒精这东西，真是个好东西。几杯酒下肚，脑袋就开始发沉，平日里那些不敢想、不敢说的话，都像是被泡发了的豆子，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林砚见我不吭声，转头看向周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陪着我喝酒。
客厅里的音响放着舒缓的爵士乐，萨克斯的调子慵懒又缠绵，像是情人在耳边低语。我们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苗寨的酸汤鱼，聊到高星宇摔进泥坑的糗事，聊到公司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八卦，聊着聊着，酒就喝得差不多了。
我脑袋昏沉得厉害，眼前的人影都开始晃，胃里也翻江倒海的，难受得紧。我撑着沙发想站起来，却没站稳，直接跌坐在地毯上，后脑勺磕在沙发腿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我愣了一下，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放任眼泪往下掉。
林砚和周明吓了一跳，连忙凑过来。林砚手忙脚乱地想扶我，嘴里念叨着：“陈屿你干嘛？磕疼了？要不要去医院？”
周明则蹲下来，伸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慢点，别急，想吐就吐出来。”
我靠在沙发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活像个没出息的孩子。酒精彻底麻痹了理智，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不安、纠结，全都化作呜咽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和沈知夏……”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们到底会不会复合啊？”
林砚和周明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抬手抹了把脸，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会不会……找到真正爱他的人啊？”
“他那么好……长得好看，又有钱，能力又强……”我越说越委屈，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我喘不过气，“他要是真的找着了……也是应该的……”
“我就是……就是不配……”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泣不成声。
说完这句话，我再也忍不住，干脆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嚎啕大哭起来。
这些话，我憋了太久了。
从我们分开的那天起，从他对我冷言冷语的每一次，从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疏离的每一刻，我都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我配不上他吗？
或许吧。
当年是我先放手的，是我亲手把他推开的。如今，就算他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念想，我又有什么资格，再去奢求复合？
客厅里只剩下我的哭声，还有爵士乐舒缓的调子，衬得这哭声格外突兀。
林砚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没了平日里的调侃，只剩下难得的温柔：“陈屿，你他妈就是个傻子。”
“沈知夏要是不想理你，干嘛要改合同条款？干嘛要告诉你那句话的意思？”林砚的声音顿了顿，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要是真的放下了，早就把你拉黑八百遍了，还会给你好脸色看？”
周明也跟着点头，伸手递过来一张纸巾，声音轻轻的：“林砚说得对。沈总那个人，看着冷，其实心里面软得很。他要是不在乎你，根本不会管你迟到不迟到，更不会跟你说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