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林砚的电话,我靠在厨房料理台上站了许久,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听筒的余温,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却迟迟未散。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敲碎了深夜的静谧,也敲在我纷乱的心上,台湾这两个字,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期待,连带着沈知夏的模样,也愈发清晰地在脑海里盘旋。
我抬手关掉厨房的灯,借着客厅暖黄的光走回沙发,随手拿起搭在扶手上的薄毯盖在身上。墨墨不在身边的夜晚,屋子显得格外空旷,连平日里听惯了的空调风声,都带着几分冷清。我掏出手机,点开和林砚的聊天框,往上翻了翻,最后停留在他那句“机会我这都给你创造到这份上了”,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
林砚这小子,向来是嘴上没个正形,心里却比谁都通透,他和周明的这份心意,我怎会不懂。
指尖划开通讯录,翻到沈知夏的名字,头像还是多年前我们一起拍的合照,他窝在我身边,眉眼温柔,我揽着他的肩,笑得张扬。号码被我备注成了“沈知夏”,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在通讯录里躺了许久,连带着那些编辑了又删除的消息,和无数次拨出去又挂断的通话,都成了心底未说出口的执念。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终究还是收了回来。现在的我们,连主动搭话都成了奢望,贸然联系,怕是只会换来他一如既往的冰冷,倒不如等着台湾的相见,借着林砚婚礼的契机,好好说上几句话。
放下手机,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脑海里却开始不受控制地脑补台湾的画面。红绸漫天的中式婚礼,林砚穿着正红色新郎服笑得眉眼弯弯,周明牵着他的手,眼底满是宠溺,而我和沈知夏,穿着同款的中式伴郎服,并肩站在他们身侧,阳光落在我们身上,像极了从前那些温柔的时光。
迷迷糊糊间,我竟靠着沙发睡着了,梦里全是沈知夏的温柔眉眼,和墨墨摇着尾巴绕着我们打转的模样,醒来时天已微亮,肩头覆着的薄毯滑落在地,客厅的挂钟指向清晨六点,窗外的天际线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这样悄然而至。
简单洗漱过后,我驱车去了公司,路上给林砚发了条消息,问他婚礼的具体日期,顺便提了句墨墨的安置,林砚秒回,说婚礼定在半个月后,让我提前三天飞台湾,墨墨可以直接带去,他和周明的婚房里特意留了墨墨的位置,还打趣说要让墨墨当婚礼上的“小花童”。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我忍不住笑了,指尖敲着屏幕回了个“好”,心里的期待又浓了几分。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够让我好好准备一番,不仅是为了林砚的婚礼,更是为了和沈知夏的相见。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公司的事,将手头的项目一一交接给副手,反复确认着工作细节,确保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公司能正常运转。闲暇之余,我便开始准备去台湾的东西,先是去了高端定制的服装店,选了一套深青色的中式伴郎服,暗纹提花,面料考究,既不会抢了新郎的风头,又足够大气得体,试穿的时候,店员连连夸赞,说这颜色衬得人气质清冷,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沈知夏穿同款伴郎服的样子,他本就生得清隽,穿中式衣服,定是比我更胜一筹。
除了伴郎服,我还特意给墨墨买了不少东西,新的牵引绳,柔软的小窝,还有它最爱吃的进口狗粮,满满当当装了一大箱,仿佛不是去参加婚礼,而是带着墨墨去旅行。林砚偶尔会给我发消息,分享他和周明准备婚礼的日常,一会说选了哪家的喜糖,一会说定了哪个场地,言语间的喜悦溢于言表,偶尔还会提一嘴沈知夏,说周明已经和沈知夏敲定了行程,他会和我们同一班飞机飞台湾。
每次看到沈知夏的名字,我的心跳都会不自觉地加快,指尖划过屏幕,想问一句他有没有准备伴郎服,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回了句“知道了”,草草结束了话题。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出发去台湾的日子越来越近,我的心也越来越浮躁,连上班时都忍不住走神,脑海里反复想着和沈知夏见面的场景,想着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和他打招呼,想着该和他说些什么,越想,心里越乱。
出发前一天,我去了林砚家,把给墨墨准备的东西送过去,顺便和他们确认一下行程。推开门,就看到林砚和周明在客厅里忙活着,桌上摆着一堆喜糖和请帖,林砚穿着家居服,正趴在桌上写请帖,周明站在他身边,替他磨墨,眉眼间的宠溺藏都藏不住,这样的画面,温馨又美好,看得我心里一阵羡慕。
“老陈,你可来了!”林砚抬头看到我,立刻放下笔,站起身朝我走来,“快坐,周明刚泡了茶,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我把东西放在一旁,在沙发上坐下,墨墨的小窝被我放在脚边,伸手摸了摸,嘴角扬起浅笑:“东西都给你们放这了,墨墨的东西一应俱全,到时候直接带着走就行。”
“放心吧,保证给你照顾好墨墨。”周明端着茶走过来,放在我面前,语气温和,“机票我已经订好了,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我和林砚,你和沈知夏,四个人正好一排,沈知夏那边我已经说过了,他明天会直接去机场和我们汇合。”
听到沈知夏的名字,我的指尖微微一顿,端起茶杯的动作慢了半拍,轻咳一声掩饰住心底的慌乱,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准时到。”
“我说老陈,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林砚坐在我对面,挑眉看着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不就是见个沈知夏吗,看你那紧张的样子,想当初你追他的时候,那股子魄力去哪了?”
“我哪有紧张。”我嘴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我就是在想公司的事,怕走了之后出什么岔子。”
“得了吧,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林砚翻了个白眼,凑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记住了,到了台湾,别嘴硬,别退缩,拿出你当初当攻的魄力来,沈知夏那小子,就是吃软不吃硬,你好好跟他说,肯定没问题。”
周明也在一旁附和:“知夏性子倔,心里却一直记着你,不然也不会把墨墨照顾得那么好,还特意给你送饭菜,这次婚礼,也是个好机会,把话说开,别再留遗憾了。”
他们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我心上,我看着眼前这对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恋人,心里一阵酸涩,又一阵温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我知道了,我会试试的。”
从林砚家出来,天色已经擦黑,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映着街道上车水马龙,我驱车回家,一路上,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林砚和周明的话,心里的犹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决心。
是啊,都走到这一步了,墨墨也回来了,林砚和周明又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我何必再退缩,何必再嘴硬,哪怕最后还是得不到想要的结果,至少我努力过,至少我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也不枉费这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回到家,我把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打开,最后检查了一遍,伴郎服被我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行李箱的最上层,旁边是给林砚和周明准备的新婚礼物,一对定制的玉扣,刻着他们的名字,寓意着岁岁年年,平安顺遂。
一切准备就绪,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掏出手机,点开和沈知夏的聊天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很久之前,我给他发的复合消息,他只回了一句“别再纠缠”,冰冷的文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盯着聊天框看了许久,最终还是编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机场见。”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手指紧紧攥着手机,盯着屏幕,等着他的回复,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屏幕始终没有亮起,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或许,他还是不想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