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我想不通的是,明明从前都是他照顾我,家里的大小事都是他打理,我不过是在外做个撑场面的“攻”,连生活都离不了他的照顾,怎么就因为一个夜晚的笨拙强势,我便开始怀疑,从前的一切,是不是都是我的自我感动?是不是我所谓的“攻”,从来都只是一个笑话,他才是那个默默护着我、掌控着一切的人?
从那以后,我便更不敢主动找他了。那份尴尬和委屈,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底,让我抬不起头。我怕见到他,怕想起那个夜晚,怕面对他时,想起他那晚生涩又笨拙的动作,想起自己莫名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手足无措的窘迫,更怕面对他时,发现自己所谓的“攻”,不过是被他的温柔宠出来的假象。
身旁的沈知夏似乎动了动,我猛地回神,下意识地侧头看他,却见他只是换了个姿势,依旧闭着眼,眉眼间没什么情绪,仿佛身边的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连忙收回目光,假装继续看窗外的云海,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浅浅的印子。心底的那点委屈,又翻涌上来,混着对台湾开公司的念头,搅得我心烦意乱。
若是真的在台湾开了分公司,往后便要常来这里,是不是就会和他有更多交集?毕竟沈氏在台岛本就有布局,若是业务上有往来,低头不见抬头见,我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他?是继续装作冷漠,撑着那点可笑的“攻”的面子,还是放下所有的骄傲,承认自己离不开他的照顾,再一次低头求和?还有那个夜晚的荒唐,他那拙劣的强势,还有那份温着的早餐,是不是终究会成为我们之间,跨不过去的坎?
广播里传来空姐温柔的提示,提醒乘客即将开始下降,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纷乱思绪,抬手理了理衣角,指尖触到口袋里墨墨的小铃铛,那是出发前特意摘下来揣着的,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稍稍安定。
落地后先去接墨墨,然后跟着林砚他们去住处,至于分公司的事,等参加完婚礼再慢慢考察,至于沈知夏……我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人,他终于睁开了眼,目光望向窗外,眼底映着云海的光影,看不真切情绪。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我,又快速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间的一瞥,可那短暂的对视,却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攥着的铃铛,被捏得微微发烫。
飞机正缓缓下降,台湾的轮廓在云层下渐渐清晰,高楼林立的台北市区,纵横交错的街道,还有远处隐约的山影,像一幅铺展开的画卷。机舱内的气压渐渐变化,耳膜微微发胀,可心底的情绪,却比气压更乱。
我总说自己是攻,要护着他,可到头来,却是他一路照顾我,把我宠成了离不开他的人。他连装强势都装得这般笨拙,技术差得离谱,可我却偏偏因为这一次的笨拙,乱了心底的阵脚。我不甘心,却又无措,像个攥着糖纸却丢了糖的孩子,守着他给的温柔,却不知道该怎么找回从前的模样。
沈知夏抬手调了调座椅的遮光板,动作慢条斯理,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我看着那双手,想起这双手替我熬粥、替我叠衣服、替我抱着墨墨的温柔,也想起那晚这双手笨拙地扣着我的腰,生涩又慌乱的模样,心口又是一阵酸涩。他明明还是那个会默默照顾我的人,偏偏要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何苦来哉。
“快到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像是随口的一句提醒。
我愣了愣,半晌才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喉咙干涩得厉害,竟说不出更多的话。这是登机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我心底的情绪翻江倒海。我想质问他,那晚为什么要装模作样,想问问他,是不是还在意我,想告诉他,不用装,不用硬撑,在我面前,他永远可以做那个温柔照顾我、不用逞强的沈知夏,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飞机穿过最后一层云层,稳稳地朝着跑道降落,机身微微震动,窗外的景色越来越清晰,台北桃园机场的航站楼渐渐出现在视野里。我系着安全带,指尖依旧攥着墨墨的小铃铛,心里默念着,先接墨墨,再面对一切。
至于那个关于“攻受”的执念,至于他那拙劣的强势,至于台湾分公司的规划,至于我和沈知夏之间的所有纠葛,都等落地再说。只是心底那点不甘和柔软,却在飞机触地的那一刻,愈发清晰——我或许不是什么天生的攻,只是被他的温柔宠出了一身底气,而沈知夏,也从来不是什么需要被我护着的人,他只是愿意把温柔都给我,愿意替我打理好一切。
我想做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强势的攻,只是想牵着他的手,和他一起,守着那份温粥淡饭的温柔,护着他,也被他护着。
飞机停稳,机舱内的灯光亮起,林砚立刻凑过来,拍着我的肩膀打趣“终于到了,憋坏了吧”,周明跟在一旁,笑着帮我们拿行李。沈知夏站起身,拎起身侧的黑色行李箱,动作利落,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却在转身时,轻轻瞥了我一眼,那目光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在意,转瞬即逝。
我跟在他们身后,走出机舱,迎面而来的风带着台岛独有的温热湿润,混着淡淡的草木香。脚步踏出机舱的那一刻,我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蓝天,心里默默想:台湾,我来了。墨墨,我来接你了。沈知夏,我们之间的这道坎,我终究是要跨过去的。
而那个让我耿耿于怀的夜晚,那些尴尬又委屈的心思,还有那份藏在早餐里的温柔,终有一天,我会亲口问他,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也会告诉他,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攻受的输赢,只是他的余生,有我,我的余生,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