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破云层,稳稳行在万米高空,机舱内的空调风带着微凉的温度,拂过耳畔时,竟让纷乱的心思沉淀了几分。我靠在舷窗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的微凉玻璃,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芒,像揉碎了的碎钻铺展在天际,脑海里却莫名跳出一个念头——在台湾开一家分公司,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陈氏的根基虽在本地,可近来业务拓展的势头正盛,台湾的市场本就是下一步的规划,这里商贸流通便利,消费市场成熟,若是在台北落地生根,选在信义区或是大安区的核心写字楼,不仅能填补区域业务的空白,更能借着当地的资源,和两岸的品牌达成深度合作。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像生了根般在心底蔓延,我甚至下意识地琢磨起后续的布局,人手调配要挑熟悉台岛市场的老员工,前期调研得结合当地的消费习惯,连分公司的招牌设计,都在脑海里有了模糊的雏形。
身旁的沈知夏依旧闭着眼,呼吸轻浅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衬得鼻梁愈发挺直,侧脸的线条冷硬中藏着清隽,还是记忆里那个好看的模样。淡淡的雪松味萦绕在鼻尖,那是他用了许多年的香水味,从前我总爱凑在他颈间闻这个味道,说这是独属于他的味道,那时候他会无奈地揉我的头发,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登机前特意托林砚办了宠物托运,墨墨被安置在有氧舱里,此刻想来,那小家伙定是扒着笼子哼唧,想着凑在我身边。一想到墨墨,心底的柔软便漫上来,又忍不住想起出发前它扒着我的行李箱不肯走的模样,湛蓝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极了从前闹脾气的沈知夏。指尖轻轻敲了敲座椅扶手,想着落地后第一时间去接它,这才稍稍压下了几分惦念,可思绪却依旧不受控制地飘远,从台湾分公司的规划,绕回了那些被我刻意藏在心底的过往,绕回了那个让我满心尴尬又委屈的夜晚,绕回了那个始终想不通的问题——明明从前都是他照顾我,一日三餐是他做,家里大小事是他打理,我不过是在外撑着场面,做个名义上的“攻”,怎么就在那个夜晚,他那样笨拙地强势了一回,反倒让我落了个手足无措,连心底的位置都乱了阵脚?
从前在一起时,看似是我护着他,事事替他拿主意,可实则,都是他在背后把一切打理得妥帖。我胃不好,他便每天早起熬养胃粥,变着花样做清淡的菜,连我出差的便当,都会细心装着温水和胃药;我性子粗疏,丢三落四是常事,家里的钥匙、公司的文件,从来都是他替我收好,出门前反复叮嘱;就连墨墨,也是他亲手照顾得多,喂粮、洗澡、遛弯,他记得墨墨的所有喜好,比我这个亲手抱回它的人还要上心。
我总说自己是攻,要护着他,可到头来,却是他把我宠成了连生活都不能完全自理的人,把我护在了他的温柔细心里。
那夜的酒局,张尧齐那群人存心刁难,明着是叙旧,实则是借着酒意拿捏我,一杯接一杯的烈酒灌过来,推都推不开。我本就酒量不算拔尖,几轮下来脑子便昏沉得厉害,视线都开始模糊,连抬手挡酒的力气都快没了。恍惚间,只觉得有人替我挡了酒,熟悉的雪松味骤然靠近,是沈知夏。他那天也喝了不少,眼底带着几分醉意,却依旧稳稳挡在我身前,冷冷地对着张尧齐那群人说“陈总的酒,我替他喝了”,语气里的疏离和藏不住的护短,像极了从前他替我收拾烂摊子的模样。
那时候我还昏昏沉沉地想,他终究还是舍不得我受委屈,哪怕我们已经走到了冷战的地步。
后来的事,记忆便有些模糊了。只记得他扶着我离开酒局,掌心温热,扶着我胳膊的力道很稳,和从前每次我喝醉时,他扶着我的模样一模一样。路上的风很凉,吹在脸上时让我有了几分清醒,我靠在他身上,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嘟囔着说“沈知夏,我好想你”,说“我错了,不该提分手”,说“我们和好好不好”,放下了所有在外撑着的骄傲和身段,只求他能回头。
他没回应,只是扶着我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沉默地把我送进了酒店房间。
进了房间,他替我脱了外套,擦了脸,又倒了温水让我喝,动作依旧是从前的细心妥帖,指尖碰到我的额头时,还带着几分微凉的温度,像从前无数次照顾我的模样。我借着酒意,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放,抬头看他时,视线里的眉眼虽模糊,却依旧让我心动。我凑上去想吻他,想找回从前的温存,他没有躲,却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我抱着,任由我借着酒意宣泄满心的思念。
可就是从那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原本是我主动凑上去,想借着酒意拉近彼此的距离,想像从前那样,把他揽进怀里,做那个先低头的“攻”。可不知怎的,酒意上涌的昏沉里,他的动作突然变得强势起来,扣住我的腰,力道大得让我挣不开,低头吻下来时,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和从前那个温柔顺从、会窝在我怀里撒娇的他,判若两人。
我愣了神,酒意都醒了几分,想推开他,却被他按得更紧。可那份刻意的强势,撑不了多久便露了怯,他的动作生涩又笨拙,完全没个章法,甚至连吻都带着慌乱,哪里有半分真正主导的样子。我那时候脑子混沌,却也清晰地察觉到,他根本就是在硬撑,所谓的强势,不过是借着酒劲,想摆出一副不一样的模样,他连这些事,都还是从前我教他的那点皮毛,技术差得离谱。
可偏偏就是这份笨拙的强势,让我心底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尴尬,有委屈,还有几分哭笑不得的茫然。我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被他生涩的动作牵着走,从前那份在外撑着的主导感,不是被他碾碎的,反倒是被这离谱又熟悉的场面搅得荡然无存——我习惯了他的温柔,习惯了他的照顾,从未见过他这般手足无措的强势,竟不知道该配合,还是该拆穿。拆穿了,怕是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会碎得连渣都不剩。
那个夜晚,混乱又荒唐,全程都是他手忙脚乱的试探,生涩的动作里,藏着的全是慌乱和无措,哪里有半分真正掌控的样子。到最后,他自己都乱了阵脚,僵在那里,连下一步该做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我迷迷糊糊地顺着他的意思,才草草收场。
醒来时,天已微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凌乱的床上。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沈知夏早已离开,床头柜上没有冰冷的钞票,只有一份温着的早餐,是我爱吃的豆浆和蒸饺,还有一杯晾至温热的蜂蜜水,杯下压着一张便签,字迹依旧清秀,只有简单的四个字:记得吃饭。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刻意的疏离,只有他刻在骨子里的照顾。
可就是这份熟悉的温柔,让我瞬间红了眼眶,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和委屈瞬间涌遍全身。明明是彼此惦念的两个人,明明是我先放下身段求和,他却借着酒劲装出一副强势的模样,技术差得一塌糊涂,最后却还是用他最熟悉的方式照顾我。他到底在想什么?用这种拙劣的方式装模作样,是为了掩饰心底的在意,还是因为我的分手,让他觉得丢了面子,想借着这样的方式,找一点所谓的“主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