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闻言,唇角的笑意淡了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没说话,只是眼底的波光,暗了几分。石亭里的气氛,忽的就淡了下来,方才的轻松,被林砚这几句话,搅得有些微妙。
我捏着桂花糕,指尖微凉,心里清楚林砚说的是实话,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分手的隔阂,像一层薄纱,隔在我和沈知夏之间,明明离得很近,却始终跨不过去。昨日西式彩排时,并肩站着递戒指,动作间有默契,今日中式喜宴,扶袖、递帕,也分寸刚好,可那份默契,终究只是表面的,心底的结,还没解开。
林砚见两人都不说话,也识趣地闭了嘴,靠在周明怀里,乖乖吃着桂花糕,只是偶尔偷偷瞟一眼我和沈知夏,眼底带着点着急。周明揉着他的头发,轻声道:“别瞎想,他们俩的事,自有分寸,慢慢来就好。”
风又吹过来,廊下的红绸灯笼晃了晃,红影落在石亭里,落在我和沈知夏身上,挨得很近,却没交叠。桂花糕的甜香,桂花酿的酒香,混着檀香的余味,在石亭里漫开,却驱不散那份淡淡的微妙。
“墨墨呢?”沈知夏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目光看向远处,方才还跟着林砚的墨墨,此刻没了踪影。
“在那边廊下,跟喜娘家的小孩玩呢。”林砚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朱红廊柱,果然看见墨墨正摇着尾巴,跟一个小丫头玩着红绸结,脖颈间的小红绸结晃着,格外显眼。
沈知夏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端着酒杯,看着池面的锦鲤,眉眼间的柔和,又淡了几分。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生出几分酸涩,分别这许久,两人见面,总是这般,隔着点距离,隔着点尴尬,想说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周明看了看天色,夕阳西下,秋阳的光淡了,园林里的宫灯,渐渐亮了起来,红绸映着灯光,格外喜庆。“时候不早了,你们俩今日也累了,先回民宿歇着吧。”周明开口道,“我和林砚今晚住这边,明日一早再回去,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我点点头,起身道:“行,那你们俩也早点歇着,别太累了。”说着,看向沈知夏,“走吧,回民宿。”
沈知夏应声起身,动作利落,只是起身时,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我的手腕,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像蜻蜓点水,却在心底漾起一圈涟漪。
两人跟周明和林砚道别,转身往园林外走,墨墨看见两人要走,摇着尾巴跑了过来,跟在两人脚边,一会蹭蹭我的裤腿,一会蹭蹭沈知夏的裤腿,像个黏人的小纽带。
园林里的宫灯,一盏盏亮了起来,红绸绕着苍柏,鎏金宫灯映着青石板,喜字在灯光里晃着,满院的红,满院的喜,是林砚和周明的圆满。我和沈知夏走在青石板甬道上,墨墨跟在中间,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一点距离,却又被墨墨牵着,离得不远。
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落在甬道的尽头,红绸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的影子,也挨得很近,墨墨的小影子,夹在中间,晃着尾巴。桂花的香气,从两侧的桂树间飘过来,混着宫灯的暖光,落在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
一路无话,却也不觉得尴尬,只有墨墨摇尾巴的声响,和两人轻轻的脚步声,在安静的甬道里散开。走出园林,晚风迎面吹来,带着秋夜的微凉,却也吹不散身上的暖意,吹不散心底那点因婚礼而起的,淡淡的期待。
民宿的暖灯,在不远处亮着,像一盏孤灯,等着两人回去。墨墨跑在前面,摇着尾巴,往民宿的方向去,我和沈知夏跟在后面,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终于,交叠在了一起。
秋夜微凉,暖意却在,那些没说开的话,没解开的结,像这秋夜的桂香,慢慢熬,慢慢散,总会有拨开云雾见月明的那天。
毕竟,来日方长,一切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