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灯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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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雨守夜的第五年,纪念站收到了一封从海上寄来的信。

信装在玻璃瓶里,瓶口用蜡封着,外面缠着已经褪色的麻绳。瓶子是一个渔民在海上漂了三天才捞上来的,他把它送到纪念站时,手上还带着海水的咸涩。

“我打鱼三十年,头一回捞到这种信。”他说,把那层蜡刮开,取出里面那张已经被海水洇湿的纸。字迹模糊了,有些地方完全看不清,但还能认出几个字:“守夜人……收……灯塔……还在。”

林小雨把那张纸小心地铺在窗台上,用阳光慢慢烘干。字迹一点一点显现出来,像从深海里浮上来的记忆。

“灯塔守,李国栋。守了四十二年。灯塔拆了,我还在。海在,灯在。”

信的最后一句话,被海水泡得只剩两个字:“有人。”

林小雨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有人。”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那座灯塔在哪片海,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但她知道,他写这封信的时候,是一个人。他把它扔进海里,等着有人捡到,等着有人知道——那片海,有人守。

那年秋天,林小雨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去找那座灯塔。

陆远已经老了,走不动了。新来的守夜人面面相觑——纪念站的守夜人,从来没有离开过这片海。

“我要去。”林小雨说,“他等了很久。不能让他再等了。”

她坐了三天三夜的船,又换了一艘更小的船,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海越来越冷,风越来越大。船靠岸的地方,是一个荒凉的小镇,街上几乎没有人。她问了很多人,才找到一个老渔民,他说他知道那座灯塔。

“早拆了。守塔的人,也走了好几年了。”

“他叫什么名字?”

老渔民想了很久。“李国栋。是个话很少的人。守了四十二年,从没离开过。”

“他葬在哪里?”

老渔民指着一片山坡。“那里。能看到海。”

林小雨爬上山坡。墓很简单,一块石头,没有名字,只刻着一行字:“守塔人。”她站在那里,望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从包里拿出一本书——《信》,翻到那封从瓶子里捞出来的信,放在墓前。

“收到了。”她说,“有人收到了。”

那年冬天,林小雨回到纪念站。她把那座灯塔的故事写下来,编成一本小册子。封面是灰蓝色的,印着一座灯塔和一盏即将熄灭的灯。书名是《灯塔》。扉页上只有一行字:“献给所有在黑暗中点灯的人。”

她把小册子放在窗台上,放在那三颗晶体旁边。

那年春天,纪念站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孩,十七八岁,高高瘦瘦,手里拿着一本《灯塔》。他站在大厅里,有些紧张,眼睛很亮。

“我姓李。”他说,“李国栋是我爷爷。”

林小雨看着他。“你爷爷是守塔人?”

“嗯。他走的时候,让我来找你。说有人会收到那封信。”

林小雨带他走到老观察室门前,推开门。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整间房间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中。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把黑色石椅,看着窗台上那三颗晶体,看着窗外那片海。

“你爷爷守了四十二年。”

“嗯。”

“一个人。”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来替他守。”

林小雨看着他。“守什么?”

他看着窗外那片海。“守这片海。守那些还在等的人。”

那年夏天,李念——他叫李念,和很多年前那个李念同名——开始在纪念站守夜。他坐在那把黑色石椅旁边的小凳子上,学着看日出,学着读信,学着坐。

“李念。”林小雨有时叫他。

他转过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