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叔宝把地上的贼人挟起来,带到自己住的客栈门口,此时先被打倒的那个贼人刚要从地上爬起来,客栈里的家丁听到动静,也都赶了出来,一把将他抓住。
路边孩子的哭声、失主夫妻的叫喊声,把集市里熟睡的人都惊醒了不少。
找回孩子的夫妻总算松了口气,旁边围观的人却气不过,纷纷上前要打那两个贼人。
秦叔宝急忙拦住道:“各位别动手!把他们绑起来,我要拷问清楚:之前偷的孩子都送到哪里去了?还有多少同伙?他们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只有把他们一网打尽,才能彻底除了这祸害。要是乱打死了,谁来承担责任?”
家丁们连忙找来绳子,把两个贼人捆了起来。
经过审问得知,这两人一个叫张耍子,一个叫陶京儿,都是宁陵县上马村人。
他们还有一个贼首叫陶柳儿,偷来的孩子,全都杀了蒸熟,献给麻都护享用。
天快亮的时候,各村得知抓了偷孩子的贼人,都赶来看热闹。
秦叔宝拦住了要动手的男人们,可那些丢过孩子的妇人,却忍不住冲上前去,又抓又咬、拿柴棍打,根本拦不住。
秦叔宝犯了难:放了这两个贼人,他们肯定还会继续作恶;交给地方官,又怕地方官收了贿赂把他们放了;要是在这里被众人打死,又怕连累自己。
他想了想道:“各位,麻都护是朝廷大臣,断然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他现在很快就要到睢阳了,不如我把这两个人送到他那里去。要是他们敢假借官名作恶,麻都护肯定不会饶了他们;就算麻都护真有这恶习,看到这么多人围观议论,心里也会不安,不敢再继续做了。”
众人都点头道:“将军说得有道理!只是你可别在路上把他们放了,再让他们来我们这里害人!”
秦叔宝道:“我既然抓了他们,就绝不会放虎归山!”
昨天那个老者走上前道:“就是这位客官帮我们集市除了大害,我们凑了些盘缠,想感谢你!”
秦叔宝婉言拒绝了,亲自押着两个贼人,急忙追赶前面的大部队。
赶到睢阳时,麻叔谋和令狐达刚到,正在行台里坐着,准备查看河道、确定开凿路线。
秦叔宝点齐手下的民夫,进去拜见并递上公文。
麻叔谋见秦叔宝身材魁梧、相貌堂堂,心里十分喜欢,当即任命他为壕塞副使,负责监督睢阳一带的开河事务。
秦叔宝谢过恩,心里琢磨起来:“狄去邪说这人贪婪难伺候,可他一见面就给我安排了官职,倒像是个识人的样子。”
可转念一想:“我要是把这两个贼人押上去禀报,又怕他怪罪我多管闲事;可要是放了他们,又会继续祸害百姓。罢了,就算得罪他一个人,也不能让那些孩子白白送命!”
于是,他再次上前跪下道:“齐州领兵校尉秦叔宝,有要事禀报老爷!”
麻叔谋不知道他要禀报什么,脸上还带着几分和气,问道:“你有什么事?”
秦叔宝禀报道:“卑职奉命赶路,经过牛家集时,遇到两个贼人,假借老爷的名义索要小孩子,公然偷盗。卑职已经把他们抓住了,现在押在外面,等候老爷发落。”
麻叔谋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问道:“是谁抓的?”
秦叔宝道:“是卑职。”
麻叔谋怒道:“偷盗是地方捕快的事,跟我们开河衙门有什么关系?你只是个路过的领兵官,不该多管这种闲事!”
旁边的令狐达劝道:“要是他们假借官名作恶,还是应该查问一番的。”
麻叔谋不耐烦道:“我们开河的大事还管不过来,哪有功夫管这种小事!”
令狐达又道:“既然已经抓来了,不如交给地方官审问处置。”
麻叔谋道:“交给地方官,他们也只会收了贿赂把人放了,不如我现在就放了他们!”
说完,他直接吩咐手下,不用把贼人押进来,当场释放。
秦叔宝满心的正义感,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了脚。
正是:开押逃狰兽,张罗枉用心。
跟随秦叔宝的家丁们,原本以为抓了贼人能得到奖赏,没想到竟然被当场释放,都替秦叔宝愤愤不平。
他们不知道,秦叔宝这一举动,已经惹得麻叔谋心生忌恨。
原来麻叔谋当初奉旨开河,除了打通河道,还有一个目的——耿纯臣曾上奏说睢阳有帝王之气,他想借着开河的机会,把这股帝王气挖断。
可到了睢阳,他先把宋司马华元的坟墓挖开了,眼看河道就要挖到城墙边,城里的大户人家急坏了,纷纷恳求负责督理河工的壕塞使陈伯恭,让他去探探麻叔谋的口气,想办法保住城池。
没想到麻叔谋勃然大怒,差点把陈伯恭砍了头,执意要让河道穿城而过。
这下满城百姓都慌了,既要担心城外的祖坟被挖,又要担心城里的房屋被拆。
城里一百八十家大户凑了三千两黄金,想贿赂麻叔谋改变河道,却找不到门路。
恰巧陶京儿被释放后,在外面吹牛:“我是麻老爷最亲信的人!那个不长眼的小官竟然敢抓我,你们看,老爷会为难我吗?他那点芝麻绿豆大的前程,迟早断送在我们手里!”
众人听他说得像是有大来头,真的是麻总管的亲信,就有几个人悄悄找他,想让他帮忙说说情,保住城池。
陶京儿道:“我还有个兄弟,比我更得老爷信任,我带你们去见他。”
随后,他牵线搭桥,把众人引荐给了麻叔谋最得意的管家黄金窟。
众人许诺给陶京儿和黄金窟一千两白银作为谢礼,黄金窟满口答应道:“你们把金银都拿来,明天就给你们答复!”
众人连忙把凑好的黄金和白银都交给了黄金窟。
黄金窟知道自家主人最爱钱,就趁着麻叔谋白天在房中午睡的时候,悄悄把一张写着“恭献黄米三千石”的手本和那些黄金,都摆在了桌上,金光闪闪的,就等麻叔谋醒了之后进言。
他在旁边站了许久,快到申时的时候,麻叔谋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大喊道:“你这狗东西,竟然敢私吞我的金子,还推我一把!”
他揉了揉眼睛,看到桌上的黄金,瞬间喜笑颜开:“我说宋襄公绝不会骗我,金子果然不会少!”
黄金窟愣了一下,笑道:“老爷,什么宋襄公送您金子啊?”
麻叔谋道:“就是一个穿绛色衣服、戴进贤冠的人啊!他求我保住城池,我不答应。后来又出来一个眼睛突出、大肚皮、满脸胡子、戴进贤冠穿紫衣服的人,自称是大司马华元,还敢威胁我,说要把我捆起来,用铜汁灌我的嘴,把我吓了一跳。”
“我还是不答应,他们俩没办法,只好答应送我三千两黄金,求我行个方便。我正担心金子被人私吞,跟守门的人争执,被他推了一跤,没想到金子已经摆在这里了!快让我点点,别少了分量。”
黄金窟又笑道:“老爷,您怕是做梦了吧?这金子是睢阳的百姓托我送来的,求您改变河道、保住城池的,哪来的什么宋襄公啊?”
麻叔谋道:“怎么可能是梦?我明明跟宋襄公、华司马说话了!”
黄金窟道:“老爷再好好想想,是您去见的宋襄公,还是他来见的您?现在他们人在哪里?你们是在什么地方见的面?”
麻叔谋仔细想了想,挠了挠头道:“难道真的是梦?可我明明听到有人说,上帝赐给我三千两黄金,让我从民间取用,这金子不就是我的吗?”
黄金窟道:“既然说从民间取用,这金子本来就该归老爷所有。但实情确实是百姓为了保住城里的房屋才送来的,老爷可别再提做梦的事了。”
麻叔谋笑道:“我不管是上帝送的,还是民间送的,只要有金子就行!既然收了钱,就依他们,保住城池,改一下河道吧!”
他收起手本,吩咐手下,明天升堂,立刻更改河道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