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帝大喜,又问程知节:“你还要回去吗?”
程知节说:“我还要回去送魏公最后一程,然后就带着兵马回长安。”
说完,他辞别唐帝,出来后赶紧去找徐义扶,把魏征的信交给了他。
信里大概说的是李密和王伯当的家眷非常贞烈,三军将士都很伤感,希望徐义扶让他的女儿徐惠妃夫人,念在往日和王娘娘的交情,在秦王面前说情,请求朝廷派官员来吊祭,以此安定军心。
徐义扶明白了意思,立刻进西府把事情告诉了徐惠妃。
徐惠妃一直惦记着王娘娘的情分,就把事情告诉了秦王,还把魏征的信拿给秦王看了。
秦王随即向朝廷请求赐下御祭,原本打算让礼部派一个官员去。
可秦王转念一想,对众谋士说:“李密的手下有将近一万兵马,现在都聚集在熊州。这些将士,我知道都是能征惯战的好手。如果我不亲自去吊祭,怎么能让他们真心归顺呢?”
众谋士担心秦王亲自去会有失身份,都劝他不要去。
秦王说:“从前三国的时候,刘备和孙权争夺天下,打了无数次仗。诸葛亮用计气死了周瑜,还亲自去吴郡吊祭周瑜,吴国的将士们都被他感动得流泪。如今李密是隋朝大臣的后代,出身高贵,谋略过人,不是那些草莽英雄能比的。只因为他刚愎自用,不肯重用人才,才一败涂地,走投无路归顺了大唐。现在他已经死了,恩怨也该了结了。我之所以要去吊祭,是为了国家着想,难道真的是为了吊祭李密吗?你们怎么就不懂得变通,看不清大义呢!”
众谋士都齐声说道:“殿下宽仁大度,考虑得十分周全。”
于是秦王定下旨意,带着西府的众多谋臣武士,先派徐义扶带着御祭的圣旨先走一步。
徐惠妃也准备了私人的吊祭礼物,托父亲徐义扶一并带去,慰问王娘娘。
徐义扶和程知节连夜赶路,先去熊州报信。
李密的将士们听说唐帝赐了御祭,秦王还要亲自来吊祭,都非常高兴。
徐懋功赶紧安排分工:魏征、秦琼负责接待西府的谋臣;程知节、王当仁负责接待西府的将士;尤俊达、连明负责接收各地送来的吊祭礼物;王簿、柳周臣负责犒赏大唐的士兵。
徐懋功还嘱咐众将士,务必把盔甲擦得鲜亮,旗帜整理得整齐,每隔五里扎一个营,每隔十里搭一个亭。
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后,又派了二十名骑兵,日夜不停地打探消息。
没过几天,秦王就到了熊州。
刚到地界,就听到三声炮响,紧接着有四五百名穿着白衣白甲的将士迎了上来,手里拿着名帖,跪在地上禀报:“左哨子总苗梁,恭迎千岁!”
又走了四五里,又有一队白衣白甲的士兵放炮迎接,递上名帖跪下拜见。
这样一路走下来,一共经过了七八处迎接的队伍。
秦王坐在宝辇里,看着这些兵马盔甲鲜明、旗帜整齐,心里暗暗称赞:“李密的这些将帅,真是懂得礼仪忠义啊!李密没能成就大业,实在是太可惜了。”
队伍缓缓前行,离熊耳山还有几里地的时候,突然听到三声震天响的大炮,紧接着鼓角齐鸣。
徐懋功、魏征、秦琼带着众多将士,整齐地站在路边,弯腰等候。
等宝辇快到跟前时,众人全都跪伏在地。
秦王早就看见了,赶紧在宝辇里站起身,大声说道:“各位先生请起!”
李密的将领们起身让宝辇过去,然后都上马跟在后面。
一路上鼓乐引路,将士们簇拥着宝辇,快到墓门的时候,又是三声大炮。
秦王下了宝辇,众官员簇拥着他走进三间挂着彩缎的大卷棚里坐下。
秦王问徐义扶:“朝廷的御祭队伍已经过去了吗?”
徐义扶回道:“已经过去了。”
秦王立刻起身更衣,换上了一身绣着暗龙的素色绫袍,腰间系了一条蓝田碧玉带。
徐懋功等人赶紧走到轩前,向秦王行礼,想让他在外面等候。
可秦王不肯,坚持要亲自进去吊祭。
众官员陪着他走进墓门,李密的将士们又全都跪下来迎接。
到了拜亭,秦王站定,抬头一看,只见墓外供着一个金字牌位,上面写着:唐故光禄卿上柱国驸马邢国公李讳密之位。
旁边还有一个牌位,写着:唐故右卫大将军王讳勇之位。
左边,徐懋功、魏征、秦琼、程知节等四五位将领,都穿着麻衣孝服,恭敬地回礼。
右边,王当仁扶着三四岁的世子李启运,也穿着麻衣孝服,跪在地上。
墓里面哭声震天。
礼官开始赞礼,秦王一边祭祀,一边流泪,嘴里念叨着:“想当年你在金墉城的时候,是何等威风,何等有气概,胸怀多大的抱负啊,没想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结局!”
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到三尺高的年幼世子,听着墓里凄惨的哭声,秦王虽然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众官员见秦王都哭了,也都跟着流泪,最后整个军营的士兵都跟着哭了起来。
祭祀结束后,秦王回到宝辇,返回宾馆的卷棚里换衣服。
徐懋功抱着世子李启运,带着众将领上前叩谢。
秦王扶起他们,说道:“各位先生把后事料理完后,赶紧回长安,不要让朝廷挂念。”
徐懋功说:“臣等不敢耽搁,过几天就带着众将领去拜见陛下。”
说完,他赶紧回到墓区。西府的文武官员们,都纷纷写了祭文,前来吊祭。
秦王起驾离开的时候,李密的将领们一直送到十里外,才转身回去。
除了祭祀用的礼物,秦王还赏赐了五千两银子犒赏士兵,众士兵都非常高兴。
徐懋功赶紧让书记官写了两道谢恩的奏折,派柳周臣带着奏折,跟着秦王先回长安。
随后,他选定日期,把李密和王伯当的棺材下葬,安葬事宜全部办完后,就开始准备起身前往长安。
王娘娘和王伯当的夫人愿意留在墓前守墓,不肯跟他们走。
徐懋功等人没办法,只好派了三四十名军校留在墓前守卫,以后再做打算。
安排好后,众人率领着各自的兵马,陆续向长安出发。
到了长安,他们先去西府拜见秦王,然后在秦王的带领下,一起进宫朝见唐帝。
徐懋功把将士们的花名册呈给唐帝,唐帝看了大喜,当即封官授爵:封徐懋功为左武卫大将军,秦琼为右武卫大将军,罗士信为马军总管,尤俊达为左三统军,连明为右四统军,王簿为马步总管。
没想到王簿却上奏说:“臣不敢接受官职。”
唐帝疑惑地问:“为什么?”
王簿说:“臣这次来,一是为了拜见陛下,见识一下尧舜般的君主;二是为了感谢陛下对故主的厚恩。臣冒死想对陛下说几句话。”
唐帝说:“朕不怪罪你,你尽管说。”
王簿说:“臣听说古代贤明君主的治国之道,是尊敬老人、爱护小孩,不牵连罪犯的家属,对鳏寡孤独的人,时常体恤照顾。如今故主李密怀着感恩之心归顺大唐,承蒙陛下格外施恩,赦免了他的过错,还给予他优厚的待遇,封他官职,赐他婚姻,宠爱到了极点。没想到故主一时糊涂,丢了性命。现在众大臣都受到了陛下的恩泽,只有故主柔弱的妻子,差点自尽;年幼的孩子,命如朝露。难道死去的人不值得怜悯,活着的人就真的不值得体恤吗?要说子民,他们现在已经是大唐的子民;要说伦理,他们还是大唐的亲戚啊!如今独孤公主还住在邢府,虽然她和李密的夫妻情谊不深,但既然已经成婚,就是正式的夫妻。难道她就不念及李密的孩子,也是她的孩子,忍心让孩子流落在外,无依无靠吗?如果让圣明的君主,被后世的史官说三道四,怎么能让天下人敬仰陛下的仁德呢?这就是臣愿意做一个普通百姓,而不愿意做朝廷官员的原因。”
唐帝听了,非常高兴地说:“你一个武将,竟然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李密的手下,真是人才济济啊!”
当即下令礼部,派官员去迎接王娘娘、李密的儿子李启运(唐帝赐名李启心)以及王伯当的夫人,到邢府和独孤公主一起生活,由独孤公主照顾他们。
又加封王簿为虎翼大将军,祖君彦、柳周臣等人也都各自得到了封赏。
王簿和众人一起谢恩,退回朝班。
就在朝廷封赏众人的时候,突然有晋阳的紧急文书飞马送到,说刘武周把并州包围得水泄不通,情况危急,恳请陛下火速派兵救援。
唐帝说:“晋阳是中原的咽喉要道,绝对不能失守。可眼下,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大将啊!”
徐懋功上奏说:“臣等愿意效犬马之劳,平定刘武周,报答陛下的恩情。”
唐帝说:“朕早就知道你足智多谋,有将帅之才。可宋金刚手下有一员大将,名叫尉迟恭,勇猛无比,很难对付。”
说着,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画像:“这就是尉迟敬德的画像,你们可以看看。”
秦王带着徐懋功等大臣,走到画像前仔细观看。
只见画像上的人身高九尺,脸色黝黑,眼睛又大又圆,嘴唇肥厚,满脸胡须,鼻梁高耸,头戴铁幞头,身穿红铠甲,手里拿着一根竹节钢鞭,模样就像黑煞天神一样。
徐懋功不屑地说:“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有什么好稀奇的?”
秦琼看着画像,对秦王说:“一个小小的贼寇,怎么配把画像挂在大唐的宫殿里,玷污朝廷的威严?恳请陛下借我一支笔,把这画像涂掉!”
秦王立刻让手下拿了一支笔给秦琼。
秦琼接过笔,咬牙切齿,怒目圆睁,从画像的顶部到底部,狠狠地涂了个乱七八糟。
然后他跪在地上,上奏说:“臣愿意带领三千兵马,赶到晋阳,消灭这个贼寇。如果不能取胜,臣愿意接受军法处置!”
唐帝大喜,说道:“有恩卿前去,一定能大获全胜,朕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当即下旨,封徐懋功为讨虏大元帅,秦琼为讨虏大将军,王簿为正先锋,罗士信为副先锋,程知节为催粮总管。
又任命秦王为监军大使、灭虏都招讨,率领大唐的将领在后方压阵。
众人都谢恩领旨,连夜整顿兵马,向并州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