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李谟在镜湖泛舟吹笛,引来一位仙风道骨的老翁。众官见这老翁气度不凡,知道不是普通人,不敢怠慢,赶紧请他登上大船,以礼相待。
老翁笑着拱手:“我是山野之人,贸然打扰,还望各位海涵,不要怪罪。”
众官连忙回礼,请他入座。老翁开门见山:“我今晚在月下闲游,忽然听到美妙的笛声,所以冒昧前来,想和吹笛的先生说几句话。”
李谟连忙起身谦逊道:“我的拙技实在登不上台面,让您见笑了。您既然闻声而来,肯定是知音,我正想向您请教呢!”
老翁点点头:“刚才你吹的是《紫云回》吧?这曲子源自天宫,你已经把精髓都掌握了。但美中不足的是,婉转之处夹杂了一点番人的调子,这是为什么呢?”
李谟大吃一惊,连忙说:“您真是精通音律啊!我初学笛子时,老师确实是番人。”
老翁严肃道:“笛子的‘笛’,通‘涤荡’的‘涤’,是用来涤荡邪秽、回归雅正的乐器,怎么能夹杂番调呢?最好把这些杂质都去掉才好。”
李谟拱手行礼:“您说得对,我一定遵照您的教诲改正。”
老翁又问:“你这笛子,是平时常用的吗?”
李谟道:“这笛子是用紫纹云梦竹做的,是皇上赏赐的,我平时一直用它。”
老翁解释道:“紫纹竹长在云梦泽南边,每年七月十五之前生长,必须等第二年七月十五之前砍伐。要是过了期砍伐,笛声就会沉闷堵塞;要是提前砍伐,笛声就会轻浮无力。我刚才听你的笛声,就有点轻浮,肯定是提前砍伐的竹子做的。这种笛子只能吹些平和繁杂的调子,要是吹金石般清越雄壮的曲子,笛子肯定会碎裂。”
众官听了都不相信,李谟嘴上答应着,心里也半信半疑。
老翁见状笑道:“你们要是不信,我就试给你们看。”说完,拿起李谟的笛子,吹起了一首金石之调。
笛声一响起,果然清越雄壮,感染力极强,简直能让潜藏的蛟龙起舞,让守寡的妇人落泪。李谟和众官都听呆了。
可就在曲子最精彩的“入破”部分,众人听得正入迷时,“咔嚓”一声脆响,笛子直接裂成了两半!众官这才恍然大悟,彻底信服了老翁的话。
老翁笑着说:“不小心弄坏了你的好笛子,这可怎么办?我正好带了两支笛子,就用其中一支赔偿你吧。”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两支笛子,一支很长,一支稍短。他把短的递给李谟:“你试试这支。”
李谟接过来试吹了几下,笛子手感绝佳,吹起来得心应手,音色比自己原来的笛子好太多了,心里又惊又喜,连忙再三道谢。
皇甫政见状,笑着打趣:“俗话说‘宝剑赠烈士,红粉送佳人’。老丈既然把我这位朋友当成知音,不如把那支长的也一起送给她吧?”
老翁摇摇头:“不是我吝啬,实在是那支笛子不是人间能吹的。就算送给你们,你们也吹不了。”
李谟不服气:“我想试试!”
老翁把长笛递给他。李谟接过来,试了好几次,要么吹不跑调,要么声音沉闷不响亮。
老翁道:“我说了,这不是人间的笛子,自然不好吹。”
李谟追问:“您肯定能吹!求您吹一曲让我们开开眼吧。”
老翁摇头:“在人间吹不得。”
李谟好奇:“在人间吹了会怎么样?”
老翁笑道:“你前几天在山谷里吹的,只是人间的普通笛子,都引来了虎妖;要是在这湖里吹这支仙笛,岂不是要惊动湖里的蛟龙?”
众官都觉得不可思议:“我们不信有这么神奇!”
老翁无奈道:“你们既然非要听,我就吹一小段。要是出了什么变故,可别惊慌。”
说完,他拿起长笛,随手一吹。笛声震耳欲聋,树上的宿鸟都被吓得乱飞乱叫。吹了五六声后,原本明亮的月色突然变得昏暗,狂风骤起,湖水掀起巨浪,巨大的鱼儿在水里翻腾跳跃。
船上的人都吓得魂飞魄散,齐声大喊:“别吹了!别吹了!”
老翁哈哈大笑,收起笛子,起身就要告辞。众人再三挽留,可他心意已决。
李谟连忙问:“还没请教您的尊姓大名呢!”
老翁笑道:“前几天在山谷里,在空中大喝一声吓退虎妖的,就是我。名字就不用问了。”说完,纵身跳进小船,童子划船如飞,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众人又惊又喜,纷纷赞叹李谟的笛子技艺高超,竟然能引来仙翁。
正是:
笛既能致虎,亦复可遇仙。
虎因畏仙去,仙还把笛传。
-------------------棋仙奇遇:荒村姑媳“口弈”,王积薪顿悟棋道-------------------
李谟得到仙翁赠送的笛子后,技艺更加精湛。皇甫政知道他是御前供奉,不敢长期留他,打听道路稍微通畅后,就给了他路费,打发他去蜀中投奔上皇。
没过几天,李谟就到了蜀中。他先去拜见高力士,在高力士的引荐下,见到了上皇。上皇怜悯他一路艰辛,赏赐了他衣帽,让他继续在御前供奉。
李谟趁机把自己途中遇仙的经历,详细告诉了上皇。上皇本来就喜欢神仙之说,听了之后十分惊奇。
高力士在一旁上奏:“老奴听说,翰林院的围棋供奉王积薪,之前在赶路的时候也遇到过神仙。”
上皇道:“这事我倒是没听说过。王积薪现在就在蜀中,快把他叫来,我要亲自问问他。”随即下旨宣召王积薪。
咱们先说说王积薪的来历。他是长安人,出身世家大族,从小就喜欢下围棋,到处请教高手,慢慢就成了围棋名家。
他年轻时,曾和四五个富贵子弟在长安城外的一座名园里宴饮。正喝得高兴时,有个人骑马来到园门口,下了马,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这人穿着不文不武,对着众人拱手笑道:“各位雅集,我本来不该打扰。但实在口渴,想讨杯酒喝,不知道各位能否赏脸?”
王积薪见他气度不凡,知道不是普通人,不等其他人开口,就起身迎接,把他请到上座。这人也不推辞,径直坐了下来。
王积薪拿了个大杯子,倒满酒递给他。这人一饮而尽,又让再倒一杯。王积薪一边倒酒,一边在旁边伺候。
那些富贵子弟平时眼高于顶,见这人突然闯进来,还这么傲慢,心里都很不满。但又不知道他的身份,不敢贸然发问。
其中一个子弟心生一计,举杯说道:“我们来行个酒令吧!各自说说自己的家世,家世最显赫的,喝三杯酒。请这位客人先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