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一转,回到先王太宗贞观十一年。这一年,朝廷大开科举,任命孔颖达为主考官,于志宁为监临官,遍贴皇榜,招揽天下有才之士。
当时山西太原府河阳县,有个年轻人姓狄,名仁杰,年方二十三岁。他生得丰姿俊雅,学识渊博,妥妥的才子一枚。
这一年,狄仁杰告别父母,带着一个小厮,动身前往京城应试。一路晓行夜宿,朝着长安进发。
一天傍晚,两人走到临清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主仆二人找了家歇店投宿,店家说屋后只有一间雅致书房,勉强能放下一张床铺。
吃了晚饭,狄仁杰就让小厮在外房歇息,自己独自一人留在书房,闭门点灯看书,排解旅途的无聊。
不知不觉就到了二更天,忽然听到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狄仁杰抬头一看,只见这女子身材窈窕,容貌娇艳,一双秋波流转,勾人魂魄。他心里咯噔一下,又惊又疑,不知对方是人是鬼,连忙起身拱手行礼:“小娘子深夜至此,不知有何见教?”
那女子捂着嘴微微一笑,声音柔媚:“贱妾年轻守寡,长夜难眠,今日有幸遇到郎君,心中不胜欢喜。”
狄仁杰看着她的花容月貌,心中难免动了欲火,差点就上前相拥。可转念一想:“美色人人都爱,但上天不可欺,此事关乎名节,绝不能做!”
他定了定神,对着女子道:“多谢小娘子美意,但此事有违名节,学生万万不敢从命。”
女子不死心,上前一步,语气委屈:“郎君这话,是嫌贱妾是残花败柳吗?我既然敢主动寻来,就没打算空手回去,还望郎君怜惜。”
说着,她伸出双手,一把搂住了狄仁杰的腰。狄仁杰顿时欲火翻腾,差点就把持不住,可理智又在不停提醒他:“不可!万万不可!”
他急忙挣脱女子的怀抱,转身去拉房门,可一时情急,怎么也拉不开。无奈之下,只能编了个借口:“小娘子的情意,我并非草木,怎能不动心?只是我身患恶疮,已经烂了三年,身体早已不周全,实在无法陪小娘子取乐。”
女子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柔声道:“郎君身有疾,妾不敢勉强。只求能与郎君同枕共衾半夜,便心满意足了。”
说罢,她再次上前,双手搭在狄仁杰的肩上,粉脸凑了过来,满是风情。
狄仁杰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人脸,心里的欲望又冒了出来,来来回回挣扎了好几次。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到:“如此美女,若真做了苟且之事,日后她身死腐烂,万窍蛆钻,那模样该多恶心?”
这念头一出,欲火瞬间熄灭。他轻轻推开女子的手,说道:“小娘子,我有四句诗,写下来给你看,看完我们再睡。”
女子见他松口,满心欢喜,乖乖站在一旁等候。狄仁杰拿起笔,在纸上题了四句诗:
美色人间至乐春,我滢人妇妇滢人。
若将美色思亡妇,遍体蛆钻灭色心。
女子接过纸,虽然认识字,却不懂诗里的意思,连忙问道:“郎君,这诗是什么意思?”
狄仁杰解释道:“人人都有好色之心,就算是神仙也难免。但上天难欺,做了亏心事,必遭报应。我见小娘子貌美如花,就算是铁人也会动心,我这欲火也灭了又生,反复三次。”
“可只要把小娘子当作死去之人,想着你死后七日,身体腐烂、万窍蛆钻、臭气逼人的模样,这色心自然就消了。若是小娘子还对我有意,也不妨把我当作死人,想到一堆枯骨、遍体蛆钻的样子,再浓烈的欲望也会烟消云散。”
女子听了这番话,如遭雷击,瞬间恍然大悟。她“噗通”一声跪在狄仁杰面前,恭敬地说:“郎君,我想改掉这邪念很久了,只是欲火难消。今日听了你的话,如梦初醒,终身难忘,往后定能做个半世节妇!”
“全靠郎君金玉良言点拨,我在此拜谢!还望郎君不要泄露我今日的丑态,我终身感激不尽。”
说罢,她对着狄仁杰拜了三拜,起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狄仁杰见女子走了,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又怕她去而复返,坐立难安。直到听到金鸡三唱,天快亮了,才急忙叫小厮进来收拾行李,算清店钱,找了家早点铺梳洗吃饭后,匆匆赶路。
正是:举心动念,天地皆知。薛刚的惊天风波已埋下伏笔,狄仁杰的仕途才刚起步,再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