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媚尚能偏惑主,至今提起实堪伤。
废了王后之后,高宗立马册立武氏为皇后,昭告天下。随后贬褚遂良为崖州刺史,解除长孙无忌的司徒之职,提拔张天左为左丞相、张天右为右丞相,许敬宗为大司徒。
武氏一坐上后位,就彻底掌握了朝政大权。恰逢高宗眼疾加重,每次上朝,武氏都坐在他身边垂帘听政,当时人都称这局面为“二圣临朝”。
她的侄子武承嗣、武三思等人,也都被安插在重要职位上,在朝野中横行霸道。大小政事全由武氏决断,高宗只能当个甩手掌柜,拱手听命而已。
武氏还没忘了冷宫中的王后,派心腹内侍天天去打探消息,就等王后生产后斩草除根。同时又下了一道假圣旨,派人送往崖州,逼褚遂良自尽。
可怜褚遂良一代忠直老臣,最终还是死在了武氏的毒手之下。
再说王后被打入冷宫后,终日以泪洗面,好几次都想一死了之。可一想到自己腹中的孩子,又咬牙忍了下来:“不管是男是女,若能生下这个孩子,也好留一丝骨血,日后说不定能为我报仇。若我死了,这孩子也活不成了。”
就这么在冷宫中煎熬了几个月,这一日半夜,王后突然腹痛难忍。身边两个忠心宫女连忙上前扶着,焦急道:“娘娘,怕是要生产了!”
熬到五更天,腹痛愈发剧烈,不多时,一个男婴呱呱坠地。宫女们急忙烧汤给孩子沐浴,找了件旧衣服把孩子裹好。
王后把孩子抱在怀里,看着他皱巴巴的小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苦命的儿啊!若不是为母被废,你今日降生,文武百官都会进表称贺,何等风光!如今在这冷宫里,连个疼你的人都没有,比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还要可怜。”
这边刚生下太子,那边被武氏贿买的宫人就火速把消息报了过去。武氏一听,咬牙道:“好个贱妇,居然还生了个太子!绝不能让万岁知道,否则她母子俩死灰复燃,我就麻烦了。”
“斩草要除根,不如把他们母子一起杀了,永绝后患!”主意一定,她立马叫宫女去唤掌宫太监杜回进宫。
杜回很快赶来,跪地叩拜:“娘娘唤奴婢,有何吩咐?”武氏屏退左右,阴恻恻地说:“杜回,我有件大事托付你。若能除了我的心腹之患,我赏你个大大的美差。”
杜回心里一紧,连忙回话:“娘娘但有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武氏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刀,扔在杜回面前:“王皇后刚生了个太子,我怕万岁知道后复立她为后,还立这孩子为东宫。这是我的心腹大患,你今晚潜入冷宫,把她们母子杀了。事成之后,我封你为两江巡按。”
杜回吓得浑身一哆嗦,拿起短刀的手都在抖,却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奴婢遵旨。”
武氏大喜,又叮嘱了几句“务必保密”,就让杜回退下了。杜回拿着短刀走出西宫,心里暗骂:“武氏这毒妇,夺了后位还不够,还要赶尽杀绝!不行,我得想办法把太子救出去!”
他琢磨了半天,终于有了主意:“只能这么办了,或许还能保太子一条性命。”
等到黄昏时分,夜色渐浓,杜回悄悄来到冷宫门首。宫女一见是他,连忙问道:“杜公公,是要见娘娘吗?”杜回点头:“正是,有要事禀报。”
宫女进去通报后,王后道:“让他进来吧。”杜回走进宫内,跪在床前,声音发颤:“娘娘,奴婢杜回,给娘娘叩头!”
王后虚弱地问:“你深夜至此,有什么事?”杜回看了看旁边的宫女,欲言又止。王后道:“这两个都是我的心腹,有话但说无妨。”
杜回这才开口,声音里带着悲愤:“娘娘,大事不好了!武皇后听说您生了太子,把奴婢召进宫,给了奴婢一把短刀,让奴婢来杀害您和太子啊!”
王后闻言,吓得魂飞魄散,泪水瞬间涌了出来:“毒妇!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夺了我的正宫,还要害我母子性命!”
她抱起身边的太子,泣不成声:“儿啊!你才刚来到这世上,就要做无头之鬼了!罢了罢了,杜回,你既然奉了武氏之命,就动手吧,给我们母子一个痛快!”
杜回连忙磕头,汗如雨下,哭道:“娘娘折杀奴婢了!奴婢曾是娘娘手下的人,怎忍心对您和小主动手?奴婢今日来,是想救太子出宫,等他日后长大成人,好为娘娘报仇雪恨!”
王后一愣,不敢置信地问:“你当真有这份忠心?”杜回赌咒发誓:“奴婢若有半分异心,天打雷劈!若不是真心救小主,也不会如实告诉娘娘了。”
王后激动得连忙下床叩拜,杜回吓得连忙起身搀扶:“娘娘万万不可,折杀奴婢了!”
王后坐回床上,急切地问:“你要带太子逃去哪里?这宫里到处都是武氏的人,你怎么能逃出去?”
杜回沉声道:“别处都不安全,唯有江夏府。老王爷李孝恭虽已去世,但其子李开芳承袭爵位,既是宗室,又向来忠心,奴婢抱太子去投奔他,他定然会妥善收留。”
“只是娘娘刚生产完,身体虚弱,实在无法出宫。”王后含泪点头:“只要能救我的孩儿,我死而无憾!你快说,要我怎么做?”
杜回催促道:“事不宜迟,趁夜静人深,娘娘快写一道血诏,托付江夏王抚养太子,再给太子起个名字,日后也好相认。奴婢带着血诏,从后宰门带太子出去!”
王后当即咬破指尖,在白绢上写下血书,又想了想,因孩子是天明时分出生,便取名为李旦。她把血书封好,郑重地交给杜回。
随后,她抱起太子,泪水落在孩子脸上,哽咽道:“苦命的儿啊,才刚离开母腹,就要骨肉分离。你要乖乖的,别啼哭,日后长大了,看到这血书,就知道为母的心意了。”
说来也奇,小小的李旦仿佛听懂了一般,不仅没有啼哭,反而对着王后露出了一抹笑容。
杜回再三催促,王后心如刀割,终究还是把太子交到了杜回怀里。杜回小心翼翼地抱着太子,叩别王后,转身快步走出冷宫,消失在夜色之中。
杜回能否顺利将太子送到江夏府?武氏发现太子失踪后会如何反扑?冷宫中的王后又将面临怎样的命运?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