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万全这才不敢小觑,一手护紧周身要害,一手去格挡马荣的拳头。
马荣哪里肯让他得逞?
他腰身一拧,使出鹏鸟展翅的招式,身子陡然腾空二尺,左腿高高抬起,直踢赵万全的左眼!
殊不知,这一脚正好中了赵万全的圈套!
只见赵万全猛地往下一蹲,双手齐出,大喝一声:“下来吧!”
两只手精准地兜住马荣的脚踝,猛地一掀!
“咕咚!”
一声闷响,马荣重重摔在地上!
狄公吓得面无血色,生怕赵万全就此突围逃走。
陆长波更是吓得魂不附体,生怕闹出人命,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他连忙冲出门外,扯着嗓子喊道:“赵三爷!你是我家老主顾啊!向来斯文,今日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
“要是打出人命,我这小行可担待不起啊!有话好好说!”
两人这一场打斗,早就惊动了街坊四邻。
不多时,门口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就在这混乱之际,人群里忽然挤出一个汉子。
这汉子二十多岁年纪,虎背熊腰,身材魁梧。
他见马荣摔在地上,连忙分开人群,高声喝道:“赵三爷住手!都是自家兄弟,别伤了和气!”
汉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马荣面前,伸手将他扶起,惊喜道:“马二哥!是你啊!”
“你几时来的双土寨?怎么跟我赵三弟动起手来了?”
“这几年不见,想死哥哥了!听说你早就金盆洗手,不做那绿林的营生了,怎么会来这儿?”
马荣定睛一看,也不由得大喜过望:“蒋大哥!你也在这儿!”
他连忙拉住蒋忠,急声道:“大哥!先别叙旧!千万不能放这厮走!他是身负命案的要犯!”
蒋忠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拍了拍胸脯,转身将赵万全拉进丝行,又招呼看热闹的人散去。
他这才回头,对马荣说道:“二哥,这赵三弟是我自幼的兄弟,虽是贩丝的,却和我交情匪浅。”
“你俩到底有啥过节?你现在在哪儿落脚?别后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不管是谁的错,大哥我给你们俩赔个不是,化干戈为玉帛!”
原来这蒋忠,也是绿林出身,和马荣师出同门。
他虽是盗贼,却生性仗义,早已改邪归正,如今在双土寨当了个地甲。
而赵万全,本是山东沂水县人。
自幼父母双亡,跟着蒋忠的父亲学了一身好本领,医卜星相,样样精通。
十八岁那年,赵万全在老家无依无靠,想起湖州有个有钱的姑母,便变卖了家产,凑了盘缠去投奔。
姑母见他身手不凡,便留他在家中住下。
数月后,又把他引荐到丝行学做生意。
后来赵万全长大成人,回了一趟老家祭祖,发现双土寨是南北通衢的要道,做丝生意大有可为。
他便回到湖州,跟姑母说明了情况,凑了几千两银子做本钱。
从此每年春夏之交,都从湖州贩丝到双土寨来卖。
恰逢蒋忠金盆洗手,在曲阜县补了个地甲的缺,又被派到双土寨当差。
两人他乡遇故知,来往愈发密切,交情也愈发深厚。
今日赵万全正在蒋忠家打牌,忽然被吴伙计叫去谈生意,许久未归。
蒋忠放心不下,便过来看看,没想到正好撞见马荣和赵万全大打出手。
马荣见蒋忠问起别后之事,连忙长叹一声,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大哥有所不知!自从当年咱们在山东王家寨分道扬镳,小弟东奔西走,吃尽了苦头!”
“后来小弟幡然醒悟,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若不在中年做出一番事业,留个好名声,岂不是白活一场?”
“况且绿林营生,伤天害理,今日得手,明日挥霍,到头来两手空空,还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所以小弟一心想改邪归正!”
“也是机缘巧合,那年在昌平地界,遇见了这位狄大人!”
“大人为官清正廉明,断案如神,小弟便和乔二哥一起,投在大人麾下做了长随!”
“这几年跟着大人,也破了不少奇案!”
马荣指着狄公,郑重介绍道:“这位就是俺们昌平县的县太爷,狄公狄仁杰大人!大哥你在邻境当差,想必也听过大人的官声!”
他又把高家洼孔家客店的命案,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
如何案发,如何验尸,如何发现尸体被掉包,如何追踪线索到双土寨。
蒋忠听完,恍然大悟。
他连忙转过身,对着狄公纳头便拜,恭恭敬敬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迎接大人来迟,望大人恕罪!”
狄公连忙伸手扶起他,恳切道:“壮士不必多礼!方才的情形,马荣已经跟本府说明。”
“还望壮士以大局为重,将这赵万全交给本府,带回昌平审讯!”
蒋忠还没开口,一旁的赵万全却忽然高声道:“大人明察!这高家洼的命案,实非小人所为!”
“小人是被人蒙骗利用了!”
“若大人信得过小人,且在寨内暂住一晚!”
“小人知道那真凶是谁,也知道他藏在何处!明日一早,小人愿为向导,带大人前去缉拿!定能将真凶绳之以法!”
狄公听了这话,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这赵万全的话,是真是假?
若是答应暂住,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若是不答应,又该如何处置?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