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只是外官的恶习,京官的弊端,臣刚到京城,尚未完全摸清,但就黄门官朱利人一事,臣不得不向陛下禀报。”
“臣乃是陛下钦命的重臣、新简放的河南巡抚,进京陛见,按规矩理应先去黄门官处挂号,可朱利人却污蔑臣,说臣升任巡抚,是靠贿赂武三思、托人请托得来的。”
“他自称是皇亲国戚(武三思的妻舅),勒令臣送他一千两例银,才肯带臣入宫见驾。臣出身县令,平日里清正廉明,除了应得的俸禄,一文外财都没有,哪里拿得出这么多赃银给他?”
“谁知朱利人怀恨在心,竟然指使手下小黄门假传圣旨,阻拦臣入宫见驾。若不是陛下圣明,传旨召臣入宫,恐怕臣再等一年,也难得见到陛下一面!”
“这班小人身居要职,全仗着武三思、张昌宗等人的权势,为非作歹、祸乱朝纲。若不将他们罢斥驱逐,恐怕官场风气难以整顿,百姓受害日深,天下大局,不堪设想!”
“臣受陛下厚恩,不敢隐瞒,故而冒死上奏,恳请陛下严惩这伙奸臣,还朝堂清明、还百姓安宁!”
武后听完狄公的奏报,心里顿时犯了难,暗暗盘算着:“这个狄仁杰,胆子也太大了!张昌宗和武三思,都是我最宠信的人,他刚入京见我,就敢当众参奏他们,可见他确实是个为民为国、不避权贵的清官。”
“可若是真的将张昌宗和武三思革职查办,我心里实在不忍,况且宫里以后也没人陪伴我了;可若是不闻不问,狄仁杰是先皇旧臣,又说得有理有据,百官定然不服,到时候民心也会不稳。”
武后琢磨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一个折中办法,开口说道:“卿家所奏,句句在理,足见卿家一心为国、想要革除弊政的心意,孤家甚为赞许。”
“着令朱利人降二级调用,撤去黄门官一职;周卜成误国殃民,即刻革职查办。至于曾有才以及被他迫害的百姓,等卿家赴任河南后,一并归案审讯,查明罪行,据实奏报,依法惩治。”
“张昌宗、武三思二人,姑念他们侍奉朕多年,颇有功劳,此次就不予追究了,责令他们以后收敛言行,不可再纵容手下为非作歹。”
狄公见武后虽然没有严惩张昌宗和武三思,但也处置了朱利人和周卜成,算是有了一个初步结果,当即叩头谢恩:“臣谢陛下圣恩!陛下英明!”
随后,武后命狄公共尽快赴河南巡抚任,处理地方事务,然后便卷帘退朝,百官纷纷散去。
元行冲走出朝房,连忙找到狄公,笑着说道:“大人今日在金銮殿上的这番奏报,真是出人意表、大快人心!虽然没能将张昌宗、武三思那两个狗贼绳之以法,但也杀了杀他们的气焰,想来他们以后也不敢再小视你我二人了。”
“只是这两个奸贼一日不除,终究是国家的大患,还望大人到任之后,竭力访察他们的罪证,我们内外联手,一同将他们查办,才不辜负陛下的信任和百姓的期望啊!”
狄公坚定地说道:“大人放心便是!我狄某从来不是那种求荣慕富、依附奸臣的小人,就算是武后有过失,我也照样敢参她一本!到任之后,我定当查明所有奸佞的罪证,严惩不贷!”
说着,俩人互相道别,各自离去。狄公回到客寓,喝了杯茶稍作歇息,因有圣命在身,不敢久留京城,便开始着手准备赴任事宜。
当天午后,狄公出门,一一拜访了京中的同僚和相关官员,随后选定了第五日前往河南接印赴任。
这里要插一句,唐朝建都汴梁,河南虽然算是外任,但巡抚一职十分重要,每日也需入朝奏事。再加上狄公还兼任着同平章事一职,相当于宰相之职,需要奏报的事情更多,所以以后狄公还要经常往返于河南和京城之间,入朝见驾。
自从朱利人被降级撤差之后,朝中那些依附张昌宗、武三思的奸臣,都知道了狄公的厉害,个个心惊胆战,再也不敢轻易招惹他。
他们私下里议论纷纷:“连武三思、张昌宗这等有权有势的人,狄仁杰刚入京第一次见驾,就敢参奏他们的不法之事,虽说圣上没严惩他们,但也把武三思的妻舅撤了职,可见这狄仁杰是真的不好惹啊!”
“我们又不是什么硬靠山,只是依附他们混口饭吃,要是被狄仁杰抓住把柄,参奏一本,恐怕我们也会像周卜成一样,被革职查办,到时候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说这伙奸臣如何畏惧狄公,单说狄公这边,第二天一早就颁发了红帖谕示,明确选定本月十三日辰时接印赴任,一面命马荣前去投递谕示,一面自己亲自前往河南巡抚衙门,拜会旧任巡抚洪如珍。
这个洪如珍,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市侩小人,他和僧人怀义自幼相识,关系十分要好。
说起这个怀义,也是个传奇(奇葩)人物,他长得美貌超群,有一天被武后偶然看见,武后一眼就看上了他,当即任命他为白马寺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