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差役私下勒索你们的钱财,你们也要在状纸上注明,不准差役索要分文,也不准你们和差役私下交易。”
“一旦被本部院访查得知,无论是勒索的差役,还是行贿的百姓,一律同罪论处!”
郝干廷三人听了,激动得泪流满面,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连连说道:“谢大人恩典!谢大人为民做主!大人的厚恩厚德,小人们来世做牛做马,也必当报答!”
狄公又命书办写好公文,当堂安慰了他们一番,吩咐差役陪同他们一同返回清河县,不准私下索要盘费,又反复叮嘱了几句,才让他们带着公文出发。
这边郝干廷三人离去,狄公的目光又落回了跪在地上的周卜成身上,心里暗暗盘算:“今日若是不借着这个案子,好好羞辱张昌宗一番,他也不知道我的厉害!”
“唯有如此,才能杀杀他的气焰,也让朝中那些依附他的奸佞,知道我狄仁杰的手段!就算他到武后面前哭诉,谅武后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打定主意后,狄公开口说道:“周卜成,你身为清河县令,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按律本该判处死刑,斩首示众。”
“我且问你,你还想活命吗?若是想活,就好好听本部院的话,照我说的做;若是不想活,本部院现在就斩了你!”
周卜成一听,瞬间来了精神,连忙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革员想活!革员想活!求大人开恩,只要能保住革员的性命,大人让革员做什么,革员都愿意!”
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是人?周卜成虽然贪赃枉法,但也惜命得很,只要能活命,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狄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本部院也不刁难你,你和曾有才,都是靠着张昌宗才得以作恶,动不动就拿他当护符。”
“若不是本部院不畏权贵,郝干廷三人的冤屈,恐怕永远也无法昭雪,他们的家人,也会被你们永远霸占!”
“现在,你把自己如何迎合张昌宗的心意、张昌宗如何保举你为官、你如何仗着他的势力作恶、如何被本部院访查出来、奏请革职的所有事情,全都写在纸旗上,写得明明白白。”
“今天就在本部院大堂上练熟,明天和曾有才一起,带着这面纸旗去游街!”
“凡是到了一个街口,就停下片刻,自己高声念一遍旗上的话,让所有军民百姓都知道你们的恶行,知道张昌宗保举的是什么货色!”
“你若是肯照做,本部院就法外施恩,饶你一命;若是不肯,现在就推出辕门,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周卜成听了,瞬间陷入了两难之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若是不答应,眼前就要人头落地,白白送了性命;若是答应,就等于当众羞辱张昌宗,断了自己的后路。
张昌宗是武后的宠臣,若是被他记恨,以后就算保住了性命,也迟早会被他报复,到时候还是死路一条。
他坐在地上,犹豫不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狄公坐在公座上,把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故意催促道:“本部院已经对你宽厚有加,你还在犹豫什么?莫非是怕张昌宗报复你?”
“须知此事是本部院命你做的,若是张昌宗动怒,只会归咎于本部院,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你既然这么畏惧张昌宗,想必是自知罪孽深重,不愿再活在世上了!左右,把这狗奴才拖出去,斩首示众,警告那些为官不法之徒!”
皂役们齐声应和,立刻上前,架起周卜成就往外面拖。
周卜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失声痛哭,拼命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革员答应!革员全都答应!”
狄公摆了摆手,命皂役停下,说道:“早这样不就好了?何必非要逼本部院动手?”
随后,狄公命巡捕差官,立刻赶制一面纸旗,铺在地上,又命书吏拿来笔墨,让周卜成当场书写。
周卜成别无选择,只能忍辱负重,趴在地上,一笔一划地把狄公交代的话,从头到尾写了一遍,写完后,恭恭敬敬地呈给狄公查看。
狄公接过纸旗,仔细看了一遍,随后拿起朱笔,又添了两行字:“所写乃是已革清河县周卜成一名,因家奴出身,迎合张昌宗意旨,被其保举为县令,食朝廷俸禄,却抢占民女、作恶多端,有玷官箴。今被本部院暗访查出,当堂供认不讳,插标游街,以示警众。”
最后,又在末尾写了一行:“河南巡抚部院狄示。”
写完后,狄公命巡捕差官,把周卜成带下去看管,随后宣布退堂。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狄公就起身入朝,先到朝房见到了元行冲,把自己打算让周卜成、曾有才游街、羞辱张昌宗的主意,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元行冲听了,连连称赞:“大人此计甚妙!就该这样杀杀张昌宗的气焰,让朝中那些奸佞,再也不敢肆意妄为!”
俩人又闲聊了几句,忽然听见殿上钟鼓齐鸣,宫门大开,值日内监传宣朝房文武官员上殿议事。
狄公随百官一同上殿,把周卜成、曾有才的案件审理结果、如何结案、如何发落的事情,一一向武后奏报。
武后听了,虽然心里偏袒张昌宗,但也知道狄公审案公正,证据确凿,只能一一准奏。
朝议结束后,狄公随百官出朝,回到巡抚衙门,先处理了一些日常公务,随后再次升堂。
他命差役把曾有才从监狱里提出来,把昨天让周卜成写纸旗、游街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又把那面纸旗取出来,让书吏在堂上念了一遍。
念完后,狄公看向曾有才,冷声道:“周卜成尚且是个革职县令,犯了罪还要游街示众,你比他更卑贱,岂能轻易饶过你?”
“本部院看在已经宽恕了周卜成的份上,若是只杀了你,未免显得不公。”
“现在命你,和周卜成一起游街!他举着纸旗念,你就手里拿着一个小铜锣,走到每个街口就敲几下,吸引街坊百姓前来观看,等百姓围过来,再让他高声念旗上的话。”
“这是本部院法外施恩,若是你怕死,就现在在大堂上练一遍,等周卜成来了,你们就一起去游街;若是不肯,本部院就按律处置,斩了你,让你死而无怨!”
曾有才听了,心里虽然一百个不愿意,知道这样会彻底得罪张昌宗,但也深知,保命最重要。
周卜成一个革职县令都答应了,他一个家奴,又有什么资格不答应?更何况,他现在被狄公拿捏在手,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想到这里,曾有才连忙点头答应:“小人答应!小人全都答应!求大人饶命!”
狄公见状,命巡捕差官取来一面小铜锣和一个木锤子,递给曾有才,让他当场在大堂上操演。
曾有才接过铜锣和锤子,一脸茫然,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敲。
两个巡捕差官见状,上前一步,对着他低声呵斥了几句。
那么,巡捕差官到底说了什么?曾有才能不能顺利练会敲铜锣?周卜成和曾有才游街时,会不会遇到意外?张昌宗得知消息后,又会做出什么报复举动?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