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与交易
军车在荒原上疾驰,试图将那片死亡山谷远远甩在身后。
然而,距离带来的些许虚假安全感,仅仅维持了不到十分钟。
首先是光。
并非自然的天光,也非爆炸的火光,而是从极高远、仿佛云层之上的苍穹深处,骤然亮起的、一点刺目到极致的、纯净的惨白色光芒!
那光芒瞬间就压倒了昏沉的天色,将整片荒原,连同疾驰的军车,都映照得一片惨白,纤毫毕现,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拖入了某种非现实的、曝光过度的底片之中。
紧接着,是声音不,最初没有声音。
只有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纯粹的能量压迫感,如同整个天空化作实质,朝着下方那个山谷,轰然塌陷!
然后,才是声音。
轰!!!
那不是地面爆炸的轰鸣,而是仿佛天穹本身被撕开一道口子,将太阳核心的怒火倾泻而下时发出的、混合了极致高温、高压、能量释放和空间本身都在哀鸣的、无法用任何已知词汇描述的终极巨响!
声音的“前奏”是高频到超越人耳接收极限的尖啸,随即被淹没在足以震碎内脏的低频怒吼之中!
即使隔着至少十公里,即使身处全速行驶、具有一定隔音效果的装甲军车之内,李减迭和所有队员依然感到耳朵瞬间失聪,只剩下尖锐到极致的耳鸣!
车体仿佛被无形的巨锤从侧面狠狠撞击,猛地向一侧倾斜、弹起,又重重砸回地面!
车内的所有人,即使系着安全带,也被震得东倒西歪,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眼前金星乱冒。
“停车!找掩体!” 李减迭对着内部通讯器嘶吼,但声音被淹没在连绵不绝、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恐怖声浪和剧烈震动之中。
驾驶员拼命稳住方向盘,将军车勉强刹停在一块相对凸起的岩石背风面。
所有人连滚爬地摔出车厢,本能地寻找着低洼处或岩石缝隙,死死趴伏在地,双手抱头。
李减迭挣扎着抬起头,望向爆炸发生的方向。
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在原先“铁拳”前哨基地所在的方位,一道直径难以估量、但绝对超过百米的、纯粹由炽白色光和毁灭性能量构成的光柱,如同神话中天神投下的审判之矛,连接了天地!
光柱的核心亮到无法直视,边缘则呈现出等离子体般的扭曲和跃动,将周围数公里范围内的空气都电离、点燃,形成一圈圈不断扩散的、妖异的光晕和跳跃的电弧。
光柱并非一闪即逝,而是持续了至少三到五秒。
在这短短几秒内,光柱笼罩范围内的一切——无论是基地残存的建筑、废弃的工厂设施、交战的装甲车辆残骸、士兵的尸体、还是那片曾覆盖着暗红“肉卵”和无数触手的土地——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融化、气化、分解!
不是爆炸掀飞,而是最纯粹、最极致的能量湮灭!
而在那毁灭性的光柱核心,在那片绝对的光与热的地狱中心,李减迭似乎……不,是他确信自己听到了。
一声极其短暂、却穿透了空间距离、直接回响在他意识深处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不甘、愤怒,以及一丝无法言喻的……悲怆的哀鸣。
那不是野兽的嘶吼,更像是某种拥有高度智慧和感知的存在,在意识彻底湮灭前,发出的最后呐喊。
那声音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属于“陈默”的、冰冷的棱角,但更多的,是一种超越了人类情感范畴的、属于更古老、更混沌存在的终极痛苦。
哀鸣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被那毁灭一切的光和热彻底吞没、抹除。
天罚。
名副其实的天罚。
人类科技力量的顶峰,凝聚了无数智慧、资源和冷酷决断的终极武器,以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宣告了对“异类”的绝对不容忍。
光柱终于开始减弱、收缩、消散。
但毁灭并未停止。
光柱消失的中心点,一个无法形容的、混杂着熔融玻璃、电离气体、高温尘埃和纯粹虚无的恐怖能量球,猛地向内坍缩,随即又向外疯狂膨胀!
“轰隆——!!!”
第二波更加狂暴、但相对“传统”的冲击波,混合着灼热的气浪、致命的辐射、以及被抛射到高空的亿万吨熔融物质和尘埃,如同最狂暴的海啸,以光柱中心为原点,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所过之处,地面被层层掀起、剥蚀,本就脆弱的岩石被碾成齑粉,稍远些的丘陵被直接削平!
即使隔着十几公里,李减迭等人依然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足以将人烤焦的灼热气浪,以及混合着放射性尘埃和奇异臭氧味的狂风。
整个世界都在摇晃,天空被升腾而起的、混杂着暗红色和惨白色的巨大蘑菇云彻底遮蔽,如同末日降临。
轰炸……并未停止。
“咻——咻——咻——!”
新的、尖锐的呼啸声从更高远的天空传来。
是重型巡航导弹,或者更高级别的精确制导武器,正拖着尾焰,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那片刚刚被“天罚”洗礼过的、已然化为炼狱焦土的区域,进行补充性、覆盖性的饱和打击!
“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再次响起,虽然威力远不如之前的轨道打击,但胜在持续、密集,如同铁锤反复锻打一块烧红的铁胚,誓要将那里可能存在的一切生命痕迹、物质结构、乃至空间本身,都彻底轰成最基本的粒子,抹去所有存在过的证据。
李减迭趴在地上,脸颊紧贴着被震得发烫的地面,灰头土脸。
他死死咬着牙,手指深深抠进泥土,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望远镜早已不知摔到了哪里,但他不需要望远镜也能“看”到,感受到那场持续不断的、冷酷到极致的毁灭。
愤怒吗?
是的。
对那“东西”或者陈默?
最终被如此对待,有一丝物伤其类的悲凉和愤怒。
对周振国、对赵安国背后势力,对这场肮脏交易和背叛的愤怒。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冰冷的无力感。
在人类凝聚的终极暴力面前,个体的挣扎、秘密、恩怨、甚至是那种超越常理的恐怖力量,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堪一击。
然而,在这愤怒与无力交织的混乱心绪中,那被一次次爆炸不断锤炼的、属于李减迭的、敏锐近乎本能的政治嗅觉,却在疯狂报警。
不对。
有哪里不对。
太“顺理成章”了。
周振国急切地调他去驰援张展明,失败后,父亲和委员会如此迅速地授权并执行了“天罚”打击,对墙内五个信号点的“净化”命令也同步下达。
一切看起来都是为了应对“灭世级威胁”的标准流程。
但有几个关键的疑点,如同毒刺,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
赵书记,也就是赵安国他们袭击C-7基地的目的是什么?
灭口陈默,抢夺U盘?
可U盘当时明明已经在自己,或者说父亲这一方手里了。
他们袭击陈默,除了激怒他,把他变成更可怕的怪物,引来轨道打击之外,有什么好处?
除非……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灭口或抢夺,而是……逼陈默“现形”,或者,逼他走向某个必然被“天罚”清洗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