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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高墙之城完结篇(二十六)(2 / 2)

还有,C-7基地遇袭,通讯被全频段电磁干扰彻底切断。

一个前线保障基地,遭遇内部袭击,第一反应必然是向直属上级,也就是自己这个“特别调查协调员”紧急求援。

可为什么,从始至终,自己都没有收到C-7基地发来的、哪怕一条不完整的求救信号?

电磁干扰能阻断通讯,但阻断不了基地内部人员拼命尝试发送信号的行为记录。

除非……干扰的发起方,不仅有能力实施全频段压制,还能精准地、在袭击发生的第一时间,就掐断了C-7基地对“外”,特指对他李减迭的所有通讯链路,只留下对内的某种单向通道?

能做到这一点的,需要极高权限,并且需要对C-7基地通讯架构了如指掌。

而在整个东部战区,有能力、有权限、且有必要这样做的人……

一个冰冷的名字,伴随着更加冰冷的推测,缓缓浮现在李减迭的脑海。

他猛地撑起身体,不顾身上落满的灰尘,也顾不上去看远处仍在持续的轰炸,用微微颤抖的手,重新启动了那个经过多重加密、理论上只有他父亲能直接切入的私人通讯终端。

请求接通。

等待的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远处爆炸的闷响,如同为他倒数的鼓点。

终于,通讯接通。

全息影像展开,他父亲李振华的身影再次出现,背景依旧是那个冷白的指挥中心,但似乎比刚才更加“干净”,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脸色依旧严肃,但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某种李减迭读不懂的深沉。

“减迭,你们撤到安全位置了吗?” 李振华率先开口,语气是公式化的关切。

“安全了,父亲。” 李减迭的声音嘶哑,但异常平静,他盯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轨道打击的效果,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初步评估,‘灭世级威胁-01’已被成功清除。后续轰炸是为了确保无残留,并对相关区域进行‘消毒’。”

李振华回答得很官方。

“清除得很彻底。” 李减迭点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带着冰冷的探究,“父亲,我有个疑问,一直想不明白,想请教您。”

李振华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说。”

“赵安国,或者说他背后的周振国,为什么要派人袭击C-7基地,袭击陈默他们?” 李减迭缓缓问道,“U盘当时已经在移交途中,他们袭击陈默,除了把他逼疯,变成更大的怪物,导致张展明所部覆灭,最后引来‘天罚’,把自己也搭进去之外,我看不到任何实际利益。除非……”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除非他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抢夺U盘,或者灭口那么简单。而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够有分量、足够紧急、足够让委员会毫不犹豫授权动用‘天罚’,将陈默,连同C-7基地、张展明所部,以及那里可能存在的、他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其他东西’,一起从物理上彻底抹除的理由。而陈默的异变和屠杀,就是这个完美的‘理由’。他们是在……借刀杀人,或者说,是在执行某种‘清理’程序,哪怕代价是牺牲掉张展明这个老部下和一个精锐装甲团。”

李振华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李减迭继续,声音更冷:“第二个疑问。C-7基地遇袭,通讯全断。但我事后复盘,发现一个细节——基地在遇袭的第一时间,理论上应该尝试向我这个直属上级发送求援信号。

然而,我的通讯记录里,没有收到任何来自C-7基地的求救信息,哪怕是未接通或被干扰的尝试记录。

这不合常理。除非,干扰不仅仅是全频段阻塞,而是……定向的、精准的,在袭击开始的同时,就只切断了C-7基地对‘我’的通讯链路。能做到这一点,需要对基地通讯系统和我的专属频道权限都有极高了解,并且,需要掌控战区级的电子战和通讯管制单位。”

他看着父亲,缓缓说出了那个最冰冷的猜测:“据我所知,东部战区直属的战略电子对抗与通讯管制部队,‘网神’旅,其最高指挥权限和日常监管,自三个月前战区高层调整后,就一直由您……实际掌控。没有您的直接命令或默许,‘网神’旅不可能,也不敢对一个前线保障基地,实施如此精准、如此彻底的内部通讯屏蔽。尤其是屏蔽目标指向我这个‘特别调查员’。”

“父亲,” 李减迭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信仰崩塌前的冰冷愤怒,“在这件事里,在这针对陈默、针对C-7基地、甚至可能针对张展明的整个‘清理’链条里,您,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全息影像中,李振华沉默了。

长达十几秒的沉默,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为这场对话配乐的沉闷爆炸声。

他脸上的严肃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是政治人物特有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敲打在李减迭的心上:

“减迭,你长大了,观察很敏锐。但你要记住,在真正的棋局里,尤其是涉及到最高层面的博弈时,没有人,会是任何人的绝对坚实后盾。即便是父子,也不例外。

今日可以是携手进退的至亲,明日就可能因为立场、利益、或者更宏大的‘需要’,而成为不得不对弈的双方。

这就是政治最深层的魅力和残酷——你永远无法确切知道,棋盘对面坐着的是谁,也无法保证,身边的棋子,下一秒会不会变成需要被吃掉的障碍。今天我给你上的这一课,比你在军校和前线学的所有东西,都更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屏幕,看到了更远的地方:“至于我为何……默许,或者说,在某个环节提供了必要的‘协助’给周振国、赵安国乃至张展明他们……这是更高层面博弈与交易的一部分。

具体内容,以你现在的层级和位置,不需要知道,知道了也未必是好事。

你只需要理解一点:清河市那几百万条人命,墙内墙外因此衍生出的这一系列灾难和恐怖,总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交代’,总要有一些人,来背负这个注定要遗臭万年的‘责任’。这个责任,周振国他们背后的派系需要背,赵安国这样的地方系统代表需要背,张展明这样具体执行的人也逃不掉。

如果他们不背,难道要让更上层、或者让整个体系来背吗?不,他们背不起,也不会背。这就是代价,是平衡,是让某些秘密能继续埋藏下去,让大局能‘稳定’下去的……必要牺牲。”

他父亲的话语,如同最冰冷的解剖刀,将他心中最后一丝对“正义”、“真相”的幻想,以及对父亲那“绝对正确”形象的依仗,血淋淋地剖开、碾碎。

所谓的“清理”怪物,所谓的“净化”威胁,其下掩盖的,是更加肮脏、更加赤裸裸的权力洗牌、责任甩锅和秘密埋葬。

陈默的异变和屠杀,成了这场肮脏交易中最趁手的“刀”和最完美的“借口”。

而他的父亲,这位他一直敬畏、试图理解、并隐隐以之为标杆的男人,不仅知情,而且参与其中,甚至可能是关键一环。

轰炸,仍在远处持续。

那一声声闷响,仿佛不是在轰炸焦土,而是在轰炸李减迭对这个世界、对所谓“大局”、乃至对亲情的最后一点天真认知。

他猛地想起那个染血的U盘,那个张峰用命换来的、可能揭露部分真相的东西。

“那……那个U盘!” 李减迭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被彻底背叛的寒意而嘶哑变形,“张峰用命换来的U盘!我交给你的U盘!那里面……”

“那是筹码。” 李振华打断了他,语气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和冷酷,“是我们在后续博弈中,换取主动权和更多利益的重要依据。

里面的内容,不会被公开,至少不会以你希望的那种方式公开。它会待在它该待的地方,在适当的时候,发挥适当的作用。仅此而已。”

“父亲!!” 李减迭终于控制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里充满了被利用的愤怒,信仰崩塌的无力,以及对这种冰冷到极致、将人命和真相都当作交易筹码的“政治”的深深憎恶。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全息影像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李振华看着儿子失态的低吼,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最后看了一眼李减迭,仿佛要将这个正在经历阵痛、被迫“成长”的儿子此刻的模样记住,然后,用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淡淡地说:

“记住今天,减迭。记住这种感觉。然后,适应它。”

“这就是政治。”

说完,全息影像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李减迭僵在原地,手中还握着那个仿佛残留着父亲冰冷话语余温的通讯终端。

远处,为这场肮脏交易和秘密埋葬而进行的、持续不断的轰炸声,依旧隐约传来,如同最刺耳的嘲讽。

山坡下,军车旁,“山雀”和“幽灵”的队员们,早已注意到了这边李减迭的异常。

他们看到了他愤怒到近乎狰狞的表情,听到了他那声压抑不住的、充满了痛苦和暴怒的低吼。

但没有人敢上前询问。

这个一路上无论面对尸潮、怪物、背叛还是绝境,都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和神秘感的年轻人,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心悸的……寒意和某种破碎感。

就连通讯器那头的陈薇,也保持着沉默。

她知道,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尤其是当它涉及到李减迭,以及他背后那个姓氏所代表的、深不可测的层次时。

李减迭缓缓松开手,任由那个昂贵的加密通讯终端掉落在地,摔在尘土里。

他转过身,背对着仍在被烈焰和爆炸蹂躏的远方,背对着那些或担忧、或好奇、或畏惧的目光,望向安全区更深处的、被高墙和更浓重的迷雾所笼罩的方向。

天空,被蘑菇云和尘埃遮蔽,一片昏暗。

就像他此刻的心境,以及他所窥见的,那隐藏在“大局”和“政治”华丽袍子下的,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