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狼小队残存的人,经历了实验室,是见过真正地狱的老兵,值得信任,也有能力。
‘幽灵’小组是你直接训练的,忠诚和专业技能无需置疑。甚至……‘山雀’小队里,也有值得争取的人。”
他看着陈薇眼中闪烁的犹豫、震惊,以及一丝被点燃的、微弱的光芒,继续道:“我不要求你现在就表态,也不要求你立刻与现有体系决裂。
那太蠢,也做不到。但我希望你明白,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C-7基地的真相,U盘的下落,墙内五个信号点的秘密,甚至我父亲在其中的角色……这些秘密,是枷锁,但也可能是我们最坚固的纽带,和未来最重要的筹码。
继续像以前那样,单打独斗,或者完全依附于随时可能变动的上层意志,我们永远无法触及核心,永远只能被真相和权力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伸出一只手,不是强迫,而是一种邀请,眼神无比认真:“帮我,也帮你自己。
我们一起,搭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更隐秘、更灵活、也更坚固的‘支点’。
不一定要立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至少要确保,当下一次背叛或危机来临时,我们不会像今天这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牺牲,真相被掩埋,自己却连愤怒的资格,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们需要有自己的信息渠道,有自己的行动力量,有自己的资源储备,甚至……在未来,有能发出不同声音的‘话筒’。”
陈薇的呼吸有些急促。
李减迭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一直压抑的某种不甘和恐惧。
是的,她厌倦了总是提心吊胆,厌倦了看到有价值的人和无辜者被牺牲,厌倦了真相被权力随意扭曲。
她也渴望拥有更多的主动权,更多的安全保障。
而李减迭的身份、能力,以及此刻展现出的、与过去不同的决断和……冷酷,或许真的能成为那个“支点”。
她看着李减迭伸出的手,那只手稳定,干燥,没有一丝颤抖。
她想起了一起并肩作战互相配合,想起了他对自己情报网络的尊重和有限度的依赖,也想起了刚才他面对父亲背叛,或者说“政治教育”时,那声痛苦而愤怒的低吼,以及此刻眼中重新凝聚的、更加冰冷也更加坚定的光芒。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拉拢,这是一场基于共同秘密、共同困境和共同潜在利益的、冷静而现实的结盟邀请。
她缓缓地,也伸出了自己的手,与李减迭的手握住。
触感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我需要时间考虑具体细节,也需要评估风险。” 陈薇没有把话说满,但她的眼神和握手的力量,已经表明了态度,“但……我同意,我们需要改变。至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李减迭点了点头,松开了手,脸上没有任何得色,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不急。先从整合我们现有能绝对信任的人手和资源开始。‘山雀’那边,我会找机会。你的网络,继续保持,但可以开始有意识地向更隐蔽、更安全的方向梳理和加固。资源方面……我会想办法。”
就在此时,李减迭和陈薇身上的军用通讯器同时急促地响了起来,是来自高墙城防指挥中心的紧急通讯。
“李减迭协调员!陈薇教授!紧急情况!墙外感染者尸潮再次发动大规模进攻!此次进攻与以往完全不同,出现了多种此前从未记录在案的新型变异体,攻击方式和协同性异常!东段、北段多个防区压力激增,请求所有可用单位立即支援!”
几乎在通讯响起的同一时间,他们抬头望向高墙外的天空。
只见远处清河市墙内的方向,昏暗的天幕下,骤然亮起数十上百道橘红色的尾焰轨迹!
那是从安全区后方发射的巡航导弹和战术弹道导弹,正撕裂长空,如同死神的请柬,朝着墙内陈薇之前报告的那五个“同源信号”所在区域——医院、居民区、旧港口、体育场、电视塔——以及其他几处尸潮异常涌动的关键节点,精准地坠落下去!
紧接着,是更加沉闷、连绵、仿佛大地本身在咆哮的轰鸣!
那是重炮集群的怒吼!从高墙后方,安全区纵深的炮兵阵地,无数大口径炮弹如同钢铁暴雨,划破天际,带着毁灭的尖啸,向着高墙下方、那如同黑色潮水般再次涌来的感染者尸潮,倾泻而下!
“轰轰轰轰轰轰——!!!!!”
比之前“铁拳”基地的爆炸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轰鸣,瞬间连成一片,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高墙之外,霎时间化作一片烈焰与钢铁肆虐的死亡炼狱!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爆炸的气浪将无数感染者和变异体撕碎、抛起、烧焦!
人类武器,再次展现了其作为碳基生物天敌的、冷酷到极致的毁灭力量。
在饱和式的炮火覆盖下,那些狰狞的、速度奇快的、拥有各种诡异能力的新型变异体,与普通感染者并没有本质区别,同样在高温、冲击波和破片中,成片地倒下、粉碎、化为焦炭。
李减迭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是他父亲,或者说,是高层在“清除”了陈默这个意外后,开始对墙内其他潜在威胁,以及这次明显异常的尸潮,进行的最直接、最暴力的“消毒”处理。
用火焰和钢铁,将一切不稳定因素,连同可能隐藏的秘密,一同埋葬。
他和陈薇迅速赶往高墙指挥中心。
登上墙头,透过观察窗望去,即使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的李减迭,瞳孔也微微收缩。
高墙之下,原本的荒原和废墟,此刻已经被一层厚厚的、难以形容的、由无数破碎、焦黑、扭曲、还在冒烟的感染者残骸堆积而成的“地毯”所覆盖。
这“地毯”沿着高墙蔓延,在某些攻击最激烈的区段,尸骸堆积的高度甚至超过了十米,几乎要触及墙头!
残肢、内脏、破碎的骨甲、断裂的触手、融化又凝固的怪异组织……各种颜色、各种形态的死亡之物混杂在一起,被炮火反复耕耘、搅拌,形成了一片散发着冲天恶臭和高温蒸汽的、活生生的血肉沼泽。
鲜血如同小溪,在尸骸缝隙中汩汩流淌,汇聚成一片片暗红色的、粘稠的“湖泊”。
更远处,炮弹依然在不停落下,不断有新的残骸被抛上这恐怖的尸山,或者将旧的尸骸再次炸得粉碎。
整个高墙之外,目力所及,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型的、正在被疯狂翻炒的、由死亡和毁灭构成的熔炉。
无数生命,无论是可悲的感染者,还是可能拥有更高智慧的变异体,在这人类工业文明巅峰的暴力宣泄面前,都如同蝼蚁,被轻易地、成建制地碾碎、抹除。
这就是高墙。
隔绝了两个世界,也汇聚了两个世界的死亡。
李减迭静静地看着这片地狱般的景象,眼眸深处,那刚刚成型的、冰冷坚硬的东西,似乎又沉淀了几分。
力量。
唯有掌握足够的力量,才能在这吃人的世界中,拥有选择的权利,甚至……定义“生存”方式的资格。
他父亲用政治和背叛给他上了一课。
而现在,墙外这片用无数尸骸和炮火书写的、名为“力量”的教科书,正摊开在他眼前,无比清晰,也无比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