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坐在柜台后,手指间那枚磨损的五角硬币缓慢地转动。
他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所有的感官都处于一种半开放的状态。
耳朵捕捉着店里店外的一切声响:赵姐轻柔的擦拭声,水龙头滴水的嘀嗒声,电视里反复播放的疫苗接种通知,窗外隐约传来的、比平日更多的咳嗽声和擤鼻涕声,远处偶尔响起的、略显急促的救护车鸣笛……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看似平常、却隐隐透出不安的城市背景音。
空气中,除了食物的味道,似乎还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异味。
不是臭味,更像是一种……腐烂的气息,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隐约浮动。
普通人或许只会觉得是天气转凉、空气流通不畅,但陈默能分辨出其中那细微的、不和谐的“杂音”。
那是“异常”侵蚀现实世界时,带来的某种“基底污染”。
很微弱,如同投入大海的一滴墨,正在缓慢晕开。
它削弱生命的活力,放大负面情绪,甚至可能让一些本就脆弱的存在,变得更加……不稳定。
陈默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对面的树下,此刻空无一人。
但他知道,那个“副教主”可能还在附近,或者,已经离开,将这里的信息带回了某个角落。
他就像一颗被投入池塘的石子,打破了短暂的平静,涟漪正在扩散。
手机在抽屉里震动了一下。
陈默拿出来,是徐婉发来的信息,一张图片,拍的是他们学校开放日的宣传海报,色彩鲜艳,人群熙攘。
午十点,学校正门,我等你!不许放鸽子!,表情:凶巴巴”
陈默盯着那张海报。
热闹,鲜活,充满了属于正常世界的喧嚣和活力。
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他以为自己早已远离、如今却必须重新踏入的世界。
风险显而易见。
人多,眼杂,环境陌生,不可控因素太多。
任何一个微小的意外,都可能暴露他不该暴露的东西。
但……
他想起午后那个送快递小哥的话,“有人发病倒在路中间”。
想起越来越多、或明显或隐晦的咳嗽声。
想起空气中那日益明显的、混杂着腐败与消毒水的气味。
想起马路对面那个沉默的窥视者。
他需要走出去。
需要亲眼看看,这场无声的侵蚀,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学校,人流密集的公共场所,或许是一个绝佳的观察点。
他将手机屏幕按灭,放回抽屉。
硬币在指尖停止转动,被紧紧攥在掌心,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皮肤。
“赵姐,”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有些清晰。
赵姐停下擦拭桌面的动作,抬起头,用眼神询问。
“周末上午,我出去一趟。”陈默说,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店里,你和强哥照看。”
赵姐点了点头,没问去哪儿,只是说:“小心点。”
顿了顿,又补充道,“感觉……不太对劲。外面。”
“知道。”陈默简短地应道。
他知道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流感病毒,还有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源自“异常”的恶意。
它们在阴影里滋生,顺着人心的缝隙攀爬,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风雨欲来。
而这一次,他不能只是待在屋檐下,等着被淋湿。
他需要走出去,走进那渐渐弥漫开来的、无声的雨雾中,看清它的来向,它的形状,以及……它最终会冲刷出怎样一个世界。
他抬眼,望向窗外。
一只漆黑的乌鸦,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对面屋顶的檐角,歪着头,血红的眼睛,隔着玻璃,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