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大火仍在熊熊燃烧。
焦臭与异样的蛋白质燃烧气味混合着浓雾,形成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在村子上空盘旋。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祠堂门口堆积的焦黑残骸和污血,也映照着队员们喘息未定、沾满血污和烟尘的脸。
“清点弹药,处理伤口。” 陈默的声音在噼啪的火焰声中显得格外冷硬。
他扫视着这座在火焰中逐渐崩塌的邪恶源头,金色竖瞳中倒映着跳动的火焰,却没有丝毫温度。
符水的源头或许毁了,但“山神”还在,污染的核心还在。
而且,那些被强化后的裂头村民,其速度和凶悍,已经超出了普通轻武器的从容应对范畴。
如果后山有更多类似甚至更强的存在,或者那“山神”本身就需要重火力才能应对……
“灰隼”快速检查了自己的弹匣,又扫了一眼其他队员,脸色凝重:“头儿,弹药消耗超过一半。步枪弹平均剩一点五个基数,手枪弹消耗不大,但用处有限。手雷还剩三颗,燃烧弹两颗。刚才那种强度的冲击,再来一次,我们撑不到最后。”
“剃刀”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和汗水,啐了一口:“妈的,这帮鬼东西,打身子跟挠痒痒似的,非得爆头才行,浪费子弹!要是有重家伙……”
陈默的目光转向村庄更深处,那片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雾气笼罩的后山轮廓。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祠堂守卫已经如此,后山作为真正的核心,潜藏的危险可想而知。
仅凭小队目前的轻武器和有限的弹药,深入其中,风险极高,甚至可能无法完成最基本的侦察任务。
“我们需要呼叫支援,或者,至少获取更强的火力。”
陈默沉声道,看向“灰隼”,“你们的单兵通讯,在这里能否突破干扰?”
“灰隼”摇了摇头,面罩下的声音带着无奈:“试过了,从进村开始,所有无线电频道都是强烈的电磁杂音,卫星信号也完全屏蔽。
这地方的电磁干扰强度,远超预期,像是……有个大功率的干扰源,或者这里的磁场本身就有问题。常规手段,联系不上外界。”
短暂的沉默。
只有火焰燃烧的声响和远处风吹过破败房屋的呜咽。
深入虎穴,却与后方失联,弹药不足,目标情况不明……这几乎是特种作战中最糟糕的境地之一。
然而,“灰隼”的话锋却突然一转,指向了村庄入口方向,那里是他们来时经过的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丘:“不过,陈先生,来之前,李队和指挥部对雾隐村的情况做了最坏的预估。常规渗透侦查,携带的装备和弹药是为了隐蔽和机动,但考虑到可能的……
‘硬茬子’,我们在进入村子前,在那边的小山丘背面,预设了一个紧急补给点。”
陈默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剃刀”接过话头,咧嘴笑了笑,虽然笑容在火光下有些狰狞:“一个用降落伞投送的、加了简易伪装和防电磁屏蔽层的装备箱。
里面有点‘硬菜’,本来是预备着如果情况失控,用来杀出一条血路,或者建立临时防御点,等待救援的。当然,最好是别用上。”
他掂了掂手里打空大半的弹匣,“现在看来,是时候开荤了。”
绝境中看到一线希望。
队员们疲惫的眼神里重新燃起光芒。
“箱子有被动触发装置,”“灰隼”补充道,“一旦我们打开它,内部的反向定位和短促信号发生器就会启动。
虽然无法传递复杂信息,但一个预设的、代表‘遭遇高强度抵抗,启用重型装备’的加密信号脉冲,会被发送出去。指挥部那边,至少能知道我们这里情况升级,需要更高级别的关注和可能的支援准备。当然,支援什么时候能到,以什么形式到,不好说。
这地方的电磁环境和地形,大部队很难快速展开。”
陈默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潜台词。
这不是等待救援的信号,而是告知后方“此处确有重大异常,需做好介入准备”的警示,同时也是小队破釜沉舟、准备直面更危险核心的决心。
对于“灰隼”他们这样的精锐而言,因为恐惧而龟缩等待不知何时能到的支援,是职业耻辱。
他们的任务是侦察、确认、并在必要时为后续行动打开局面或提供关键情报,而不是坐在安全区等待别人来解决问题。
“检查通讯,最后一次。” 陈默下令。
“听风”立刻拿出单兵电台和卫星电话,快速调试。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无线电静默,卫星无信号。干扰源持续存在,强度没有减弱。”
陈默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去补给点,更换装备。然后,进山。”
目标明确,行动迅捷。
一行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仍在燃烧的祠堂区域,朝着村口方向的小山丘快速机动。
返回的路途同样不平静,浓雾中似乎总有若隐若现的影子在徘徊,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但或许是被祠堂大火震慑,或许是别的原因,并未再受到成规模的攻击,只有零星几只不知从何处钻出的、行动僵硬的裂头村民试图靠近,被轻易点杀。
很快,他们抵达了村口附近那座低矮的小山丘。
在山丘背阴处一块被杂草和灌木半掩的凹地里,找到了那个伪装良好的装备箱。
箱子约一米五长,半米宽高,外层是迷彩帆布,覆盖着枯枝落叶,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
“剃刀”和“岩钉”上前,迅速清理掉伪装,露出了箱体上醒目的军用标识和一把沉重的机械密码锁。
“灰隼”输入密码,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弹开。
掀开箱盖,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陈默,眼神也微微一动。
箱内分门别类,固定得极为牢固。
最显眼的,是两具单兵云爆火箭筒,RPG类,但更先进,弹头标注为温压/破甲多功能,旁边整齐码放着六枚弹头。
四支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配备高倍率瞄具和穿甲燃烧弹、高爆弹等多种特种弹药。
数支加挂了榴弹发射器和战术配件的全自动步枪,枪身厚重,一看就是为近距离高爆发力设计。
旁边是成箱的步枪弹药,其中不乏标注着“穿甲”、“高爆”、“燃烧”字样的特种弹链。
此外,还有数枚威力更大的进攻型手雷、塑性炸药、阔剑地雷、以及数套加装了陶瓷插板的重型防弹胸挂。
箱体一侧,甚至还有两架反干扰小型四旋翼无人机和配套的操控平板,虽然体积小,但在这种环境下,无疑能极大扩展侦察视野。
箱体最内侧,一个不起眼的绿色指示灯,在箱盖打开后,开始有规律地闪烁红光——那便是反向信号发射器启动的标志。
“好家伙……”“岩钉”吹了声口哨,眼睛发亮,“这下够那帮狗娘养的喝一壶了!”
“听风”也松了口气,抚摸着那冰冷厚重的反器材狙击步枪:“短突虽然灵活,但对付那种皮糙肉厚或者数量多的玩意儿,还是这大家伙给劲儿。”
“药剂师”虽然脸色依旧不太好,但也赶紧上前,帮助众人更换装备。
他自己也换上了一副承载能力更强的战术背心,将更多的爆炸物和侦测工具固定好。
队员们熟练而迅速地更换着装备。
沉重的防弹胸挂套在外面,大口径步枪取代了之前的短突击步枪,弹链哗啦啦地装入弹鼓或弹匣,火箭筒被“剃刀”和“灰隼”各自背起,无人机被“听风”快速检查激活。
整个小队的气质瞬间为之一变,从精锐的渗透侦查小队,变成了武装到牙齿的攻坚重火力组。
“嘿,拿上这些,”“剃刀”将一枚高爆手雷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丝凶狠的笑容,“管他娘的是山神还是树妖,敢露头,老子就送它上西天!刚才那冲锋枪打得憋屈,现在嘛……”
他拍了拍挂在胸前、枪管粗壮的自动步枪,发出沉闷的声响。
“灰隼”一边检查着火箭筒的击发机构,一边沉声道:“箱子的信号发出去了,指挥部那边应该能收到。但别指望援军立刻从天而降。
这地方邪门,大部队进来不容易。我们拿了装备,就是表明了态度——这里的‘异常’,值得我们用上这些家伙。
后续肯定会有动作,但在这之前,得靠我们自己,把路探明白,把钉子拔掉。”
他的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换上重装备,不是为了龟缩待援,而是为了更有底气、也更有能力,去完成那最危险、也最核心的任务。
深入后山,直面所谓的“山神”。
等待支援再行动,对普通部队或许是稳妥,但对于他们这支被寄予厚望的先遣精锐而言,是怯懦,是失职。
他们的荣誉和使命,不允许他们止步于村口,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
队员们默默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恐惧依旧存在,但被更强烈的责任感和武装到牙齿的火力所暂时压制。
他们检查着新到手的装备,低声交流着配合战术,用这种方式驱散着对未知后山的最后一丝犹豫。
陈默没有参与他们的交谈,只是静静地检查着“灰隼”递给他的一支改装过的、可全自动射击、配备大容量弹鼓和夜视/热融合瞄具的精准步枪,以及几个压满了特种弹药的弹鼓。
他没有选择火箭筒或反器材步枪,那种极致的火力与机动性的结合,更适合他。
准备完毕,弹药充沛,装备精良。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祠堂的激战只是开胃菜,后山那笼罩在浓雾和神秘中的存在,才是主菜。
茂密的山林,复杂的地形,无处不在的浓雾和黑暗,将极大地限制他们的视野和火力发挥,也为那些诡异的敌人提供了最好的掩护。